我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沉重:“老陶,你糊涂啊!这不是你伸手收钱的理由。”
他垂着头,那双曾无数次在我面前坦荡直视我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自责与追悔。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只有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的绝望。
“都收了谁的钱?收了多少?”
他咬了咬下唇,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费力地吐出那几个数字:“先后分三次,收了何志斌的钱……一笔二十万,一笔一百五十万,最后一笔三百万。”
我心里默算,沉声道:“也就是说,一共四百七十万?”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现金还是转账?”
“都是现金。”
“都花掉了?”我盯着他的眼睛,问得斩钉截铁。
他猛地摇头,急切得像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分也没动!宏军,这些不义之财我拿着烫手,我……我早就预感会出事。”
我心里稍安,语气也缓了下来:“老陶,把这些钱退了吧。你家里急用钱,却始终没动这笔赃款,说明你心里还有底线。有什么困难,我来帮你——这不是私相授受,是兄弟之间的情谊。”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嘴角抽动着,拼命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顿了顿,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老陶,你跟我说实话——于志明他们这次的集资诈骗,你有没有参与?”
他委顿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头垂得更低,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于志明来找过我……说鸿城地产想用一家基金公司搞个理财产品,为后续拿地做资金储备。因为和林总的公司合作多年,我就……就轻信了他。帮他在分行下面的几家支行打了招呼,让他们配合推销那些理财产品。”
他终于抬起头,眼眶红透:“宏军,是我轻信了他。我没有尽到调查义务,没尽到管理责任,还不经意间给他当了打手。我后悔啊……尤其是这件事爆雷以后,我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他的话可信吗?我来不及细细分辨,只盯着他问:“你收他好处了?”
“没有!”他回答得斩钉截铁,像被这句话刺痛了一般,“他拎着一个箱子来找我,说里面是一百万,算是酬劳。我谢绝了。那是林总的公司,帮帮忙,我怎么好意思收好处?我陶鑫磊还做不出那样的事。”
他说得那样坚定、那样真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我长出一口气,知道他的罪责还没到不可饶恕的地步。
“我相信你的话,老陶。”
这几个字像一束光照进他灰败的脸上。他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万一于志明到案后诬陷我收了他的钱,我……我也是百口莫辩啊。”
我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语气笃定:“不会。我已经请娄律师代理于志明的案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于志明会有分寸。”
他听出了我话里的弦外之音,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我们四目相对,心照不宣。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七尺汉子会说到做到。
“老陶,”我放轻了声音,“纸里包不住火。要争取主动。”
他点点头,懂了我的意思。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眼里燃起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宏军老弟……我的家人,就拜托给你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像决堤的海水。我拼命忍着,可它们还是一滴接一滴地砸下来。这是一种兄弟立在悬崖边缘、我却束手无策的绝望和无助。
他也老泪纵横,颤抖着手端起酒杯:“老弟,下一次咱们兄弟在一起喝酒,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今天……一定要喝他个一醉方休。”
我也端起杯。那扑面而来的、浓得化不开的兄弟情谊,将我密密实实地包围。
我醉了。
却是一种最痛苦的醉法——四肢软绵无力,像被抽去了筋骨,可头脑却异常清醒,清醒得能听见心里每一道裂开的声音。
回省城的高速路上,王勇把车开得很慢。北方的春天来得晚,漫天的沙尘也来得比往年更急。窗外一片昏黄,像被谁打翻了一整盒土色颜料,视线被切割得断断续续。
我望着窗外,心情冷到了冰点。
也许陶鑫磊走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可我真的没有责任、没有愧疚吗?我真的经得起自己良心的尺子一寸一寸地丈量吗?
我不知道。
缓缓闭上双眼,想用睡眠来缓解这份沉重。但愿一觉醒来时,能坦坦荡荡地看清眼前的路。
可眼皮阖上的那一刻,心里却清楚得很——
有些路,闭上了眼睛,也逃不掉。
第二天傍晚六点,飞机在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缓缓降落。我和张平民沿着舷梯走下,南国的春风裹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风里夹杂着淡淡的海水咸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我的混乱情史:一个男人的自述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