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南霁风被前院来的管事匆匆请走,似乎是京城有紧急公务。他一走,听雨轩那令人窒息的空气仿佛都流动了起来。
兰茵趁着那两个监视的婆子一个在打盹、一个去小厨房查看晚膳的间隙,跪在秋沐脚边,抓着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和深切的恐惧。
秋沐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中那几株绿叶繁茂的海棠上,一动不动。许久,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兰茵。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深如古井,不起波澜,却让兰茵看得心头发颤。
“我知道。”秋沐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兰茵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郡主,您有办法了?”
“办法?”秋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冰冷的弧度,“在这铜墙铁壁里,能有什么万全的办法?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她示意兰茵靠近些,用几乎只有气音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我观察了几天,南霁风虽然将我看得极紧,但这别院的守卫,并非真的毫无破绽。他带在身边的亲信侍卫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前院和庄子外围。这听雨轩里,除了那两个婆子,就只有几个粗使的丫鬟,警惕性并不高。”
“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南霁风每隔两三日,必定会回城中处理公务,每次离开,少则半日,多则一整天。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兰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郡主,您是想……趁王爷不在的时候,逃出去?”
“不是逃出去。”秋沐摇头,语气冷静得可怕,“这庄子地处偏僻,外围守卫森严,我们两个弱女子,对地形不熟,又没有外应,硬闯出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
“我们要做的,是设法将消息传递出去。”秋沐低声道,“给芸娘,给紫衿,或者……给我师父。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告诉他们南霁风的计划,还有芊芸和无玥被关押的可能地点。只要消息能传出去,外面的人,总比我们困在这里有办法。”
兰茵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怎么传?咱们的东西都被搜走了,连根针都带不进来。那两个婆子盯得又紧,送菜送货的人也接触不到……”
“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试试。”秋沐的目光,投向窗外,那个正在廊下打盹的、年纪稍大些的婆子,“我注意她好几日了,她贪杯,每日午后必要偷着喝几口。喝了酒,人就容易松懈,话也多。她似乎有个儿子在庄子上做杂役,偶尔会偷偷给她捎点东西。”
兰茵瞬间明白了秋沐的意思,但又有些犹豫:“可是……郡主,这太冒险了!万一她去向王爷告密……”
“所以,不能直接给她东西,也不能说太多。”秋沐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们需要一个她无法拒绝,又不会立刻引起怀疑的‘由头’。而且,必须在她醉酒、意识不那么清醒的时候进行。”
她凑到兰茵耳边,用更低的声音,快速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计划其实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她们需要一个信物,一个能证明秋沐身份、又能让外面的人一看就明白她处境危急的信物。秋沐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南霁风收走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头上那支南霁风每日亲自为她簪上的、并不起眼的青玉簪。
“这簪子不行,太显眼了,一不见他立刻就会发现。”秋沐否定了用玉簪的想法。她的目光在屋内扫视,最后落在了自己月白色寝衣的袖口上——那里绣着几朵精致的、浅粉色的海棠花,是兰茵的手艺。
“有了。”她眼中微光一闪,示意兰茵取来剪刀。
片刻后,一小块绣着半朵海棠花的月白色丝绸,被秋沐小心翼翼地剪了下来,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就像是不小心从衣服上勾破脱落的。
秋沐用指尖蘸了茶水,在那小块丝绸背面,极轻、极快地写下了几个字。字迹极小,且茶水干后几乎看不见痕迹,但若对着光仔细辨认,或者用特殊药水处理,便能显现。
她将这块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丝绸碎片,仔细地卷成一个小卷,塞进一个更小的、中空的蜡丸里——这是她用晚膳时,偷偷藏下的一小块蜡烛头,在掌心暖化了捏成的。
“把这个,想办法混进那婆子儿子下次给她捎带的东西里。最好是吃食,或者她惯常用的针头线脑里。”秋沐将蜡丸递给兰茵,眼神凝重,“记住,一定要在她喝了酒、迷糊糊的时候,不能让她察觉异常。事成之后,立刻将蜡丸的处理痕迹清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兰茵手心沁出冷汗,颤抖着接过那枚小小的蜡丸,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奴婢……奴婢尽力。”
接下来的两天,主仆二人在南霁风密不透风的“关爱”下,表现得更加“顺从”和“安静”。秋沐甚至在南霁风为她布菜时,会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在他为她梳理长发时,不再全身僵硬。这种细微的变化,似乎让南霁风很是满意,他看她的眼神,那层冰冷的掌控之下,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扭曲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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