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才遵命!”李德海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叫苦不迭。王妃规格?雪樱院那地方,多年未曾住人,虽定期有人打扫,可毕竟荒僻,哪里比得上逸风院半分?这要如何按王妃规格布置?可王爷的命令,他又岂敢违抗?
“另外,”南霁风的目光重新落回秋沐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审视和警告,“王妃身子弱,需静养。从今日起,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打扰王妃。雪樱院内外,加派三倍人手守卫,王妃若要出院子,需得本王首肯。”
这是要将雪樱院,变成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了。
秋沐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冷嘲。果然,他绝不会给她半分自由。
“谢王爷体恤。”她微微福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南霁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怒火,有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力。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拂袖转身,大步向逸风院内走去,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内,那迫人的低气压才稍稍散去。跪了满地的仆从们这才敢悄悄喘口气,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王妃一回府,就和王爷杠上了,还当众给王爷没脸,偏偏王爷竟然……依了?这王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李德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到秋沐面前,躬身道:“王妃,请随奴才来,奴才这就带您去雪樱院。”
“有劳李总管。”秋沐微微颔首,扶着兰茵的手,转身,向着与逸风院相反的方向走去。
方嬷嬷连忙跟上,心中一片冰凉。郡主这是要和王爷彻底撕破脸了吗?住进雪樱院,无异于自贬身份,也将自己置于一个更加尴尬和危险的境地。王爷现在或许因着某种原因忍了,可日后呢?这王府,终究是王爷的王府啊。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离开了主院区域,越走越偏。道路渐渐狭窄,景致也由精致变得疏朗,甚至有些荒凉。
终于,在一处僻静的角落,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院墙有些斑驳,墙头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院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上方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上书“雪樱院”三字,字迹娟秀,与逸风院的龙飞凤舞截然不同。
这里,便是她曾住了两年的地方。也是南霁风当年,为沈依依准备的院子。
秋沐站在院门前,静静看着那块匾额。记忆的闸门再次打开,无数画面纷至沓来。
两年里,她独自守着这方小院,看着院中那几株樱花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从最初的期盼,到后来的绝望,再到最后的心如死灰。
如今,她又回来了。以这样一种屈辱又决绝的方式。
“王妃,就是这里了。”李德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院子许久未住人,虽定期有人打扫,但难免有些疏漏。奴才已命人加紧收拾,一应物事也会尽快按王妃的规格添置齐全,还请王妃暂且委屈几日。”
秋沐收回目光,看向李德海。这位王府总管年约四旬,面相精明,眼神沉稳,能在南霁风手下做这么多年总管,定然是个心思玲珑、善于察言观色之人。
“有劳李总管费心。”秋沐语气平淡,“本妃有些乏了,想先歇息。其他事情,嬷嬷和兰茵会看着安排。”
“是,奴才明白。”李德海连忙应下,亲自上前推开院门,“王妃请。”
秋沐迈步,踏入这个阔别了十年之久的院子。
院中的景象,与记忆中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那株樱花树还在,只是已秋时节,早已落光了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展着,透着几分萧索。院中的石板缝里,长出了枯黄的杂草,显然日常的打扫并不十分精心。
果然,是处名副其实的“冷宫”。
李德海见秋沐打量院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连忙道:“王妃恕罪,奴才这就命人将院子彻底清扫修整,花草也重新布置……”
“不必了。”秋沐打断他,目光扫过那些枯枝和杂草,淡淡道,“这样就很好。本妃喜静,这样清净。”
李德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位王妃怕是不想太多人来打扰,连忙道:“是,奴才明白。那……奴才先告退,王妃有何需要,尽管吩咐。”
秋沐点点头,不再多言,径直向正屋走去。
兰茵和方嬷嬷连忙跟上,心里却沉甸甸的。这院子,比栖霞别院差了何止一点半点?郡主身子还没好利索,住在这里,如何能养好?
正屋内倒是打扫得还算干净,桌椅摆设一应俱全,只是样式陈旧,透着一股子暮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檀香也压不住。
秋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屋内陈设。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还保留着十年前她离开时的模样,却又处处透着物是人非的苍凉。
“郡主,这屋子……”方嬷嬷忍不住开口,眼圈都红了。她家金尊玉贵的郡主,何时住过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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