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兰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心疼您!这雪樱院……当年郡主在这里受了多少委屈,属下都看在眼里!如今好不容易……郡主却又要回来……”
“好了,”秋沐从镜中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起来吧。既然选择留下,就把眼泪收起来。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兰茵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站起身来,继续为秋沐绾发,只是动作更轻,更小心了。
秋沐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十年前,坐在这镜前的,是一个满心绝望、却还对那个男人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蠢女人。十年后,坐在这里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心中只剩冰冷算计的复仇者。
很好。
早膳很快送来,是清粥小菜,并几样精致点心,虽简单,但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秋沐用了小半碗粥,几筷子清淡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郡主,再用些吧,您身子虚,得多吃些。”方嬷嬷劝道。
“够了。”秋沐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撤了吧。”
用过早膳,秋沐走到窗前。院子里,李德海派来的仆役正在打扫落叶,修剪枯枝,动作麻利,但都低眉顺眼,不敢往正屋这边多看一眼。院门处,隐约可见持刀而立的侍卫身影,将小小的雪樱院围得水泄不通。
果然是插翅难飞。
秋沐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兰茵和方嬷嬷道:“我出去走走。”
“郡主,您身子还未大好,外面风凉……”方嬷嬷连忙道。
“无妨,就在院子里,不走远。”秋沐说着,已向门口走去。
兰茵连忙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给她披上。方嬷嬷也只好跟上。
主仆三人出了正屋,走到廊下。秋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院中那几株樱花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的天空,透着深秋的萧瑟。
秋沐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她曾被困两年的小院。
一切似乎都没变。东墙根下的那丛湘妃竹,似乎比当年茂密了些。西侧的小小石桌石凳,依旧还在原地,只是石面爬满了青苔。那口小小的荷花缸,早已干涸,里面堆着些枯叶。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屋窗下,靠近墙角的地方。那里,似乎有几块地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是后来修补过的痕迹。
秋沐的心,微微一提。那下面……是当年她偷偷挖的一个小地窖,用来藏一些私人物品和母亲留给她的几本医书手札。不知还在不在?
“郡主,风大,还是回屋吧?”方嬷嬷见秋沐站在风口出神,轻声劝道。
秋沐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却没有回屋,反而沿着回廊,慢慢向院门方向走去。
兰茵和方嬷嬷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越靠近院门,守卫的身影越是清晰。四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的侍卫,如同泥塑木雕般分立院门两侧,目不斜视,身形挺拔,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绝非普通府卫。
秋沐脚步未停,径直向院门走去。
就在她距离院门还有三步之遥时,四名侍卫同时转身,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为首一人低头沉声道:“参见王妃。王爷有令,王妃需在院中静养,无令不得外出。请王妃回屋。”
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秋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四人,最后落在为首那人身上。此人年约三旬,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内外兼修的高手。
“你叫什么名字?”秋沐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那侍卫头也未抬:“属下阿七,奉命护卫雪樱院,保护王妃安全。”
“保护?”秋沐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是保护,还是监视?”
阿七依旧低着头,声音毫无波澜:“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请王妃莫要为难属下。”
秋沐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本妃要去逸风院,向王爷请安。这,也不行吗?”
阿七沉默一瞬,道:“王爷有令,王妃身子未愈,需静养,暂不必前去请安。王爷若得空,自会来看望王妃。”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确:不许出去。
“在园子里走走,不行?”秋沐语气平淡,“还是说,这雪樱院是牢房,进了就出不去?”
阿七沉默一瞬,道:“属下不敢。只是奉命行事,请王妃莫要为难。”
秋沐看着他低垂的头颅,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好一个奉命行事。那本妃现在告诉你,本妃要去清漪院看望沈王妃,这算不算要事?”
话音落,不仅阿七,连他身后三名侍卫都明显僵了一下。
清漪院?王妃要去清漪院?那位沈王妃的院子?
阿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板的恭敬:“王妃,沈姑娘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不宜见客。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沈王妃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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