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沐缓缓收回目光,转向南霁风。这是自下车后,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南霁风,”她开口,声音清冷,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我要回雪樱院。”
话音落,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南霁风。
李德海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嬷嬷和兰茵也惊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南霁风。
雪樱院?那不是……那不是当年王爷为那位准备的院子吗?后来王妃嫁进来,当晚就被“请”到了雪樱院,一住就是……直到被休弃离府。王妃如今好不容易回来,王爷亲自接她回主院,她竟然……要回雪樱院?
南霁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他盯着秋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你说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
秋沐却像是没感受到那迫人的压力,依旧平静地重复:“我说,我要回雪樱院。”
“理由。”南霁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理由。”秋沐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或者说,逸风院,我住不惯。”
“住不惯?”南霁风上前一步,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带来强大的压迫感,“逸风院是王府主院。哪里让你住不惯?”
秋沐微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怒意的俊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极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王爷忘了?”她轻声问,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珠子,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十年前大婚当晚,是王爷亲自命人将我‘请’出逸风院的。”
她顿了顿,欣赏着南霁风骤然剧变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静到残忍的语气说道:“怎么?十年过去,王爷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可我,记得清清楚楚。”
“雪樱院虽小,却是我住了两年的地方,一草一木,我都熟悉。逸风院虽好,可对我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讽刺。”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剖开了十年前那血淋淋的伤疤,也将南霁风极力想要掩盖的过往,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面前。
当年之事,王府里的老人多少都知道些。可知道归知道,谁敢提?如今被王妃当众这般说出来,无异于将王爷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李德海腿都软了,恨不得当场晕过去。方嬷嬷和兰茵更是吓得面无血色,连呼吸都忘了。
南霁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秋沐,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
秋沐却毫不畏惧地回视着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愤怒,以及愤怒之下,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狼狈。
是的,狼狈。十年前,是他将她赶出逸风院,是他亲口说她“不配”。如今,又是他亲自将她接回,要她住进逸风院。
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秋沐,”南霁风的声音低得可怕,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你非要如此?”
“南霁风,是你非要如此。”秋沐纠正他,语气依旧平淡,“十年前,是你逼我选的。如今,我不过是遵从你当年的安排罢了。还是说,你觉得,雪樱院也配不上我这个‘失而复得’的王妃了?那也无妨,王府院子多的是,你随便指一处偏僻安静的给我便是,总好过这冠冕堂皇的主院,让人看了……笑话。”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南霁风心上。
笑话。是啊,若是传出去,睿亲王妃回府,不住主院,偏要住当年被赶出去的偏院,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朝堂上下,京城内外,会如何议论?说他南霁风出尔反尔?说他连自己的王妃都安置不好?还是说,这对“破镜重圆”的夫妻,根本就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
南霁风看着秋沐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提起十年前,故意要回雪樱院,就是为了当众打他的脸,就是为了告诉他,也告诉所有人——她秋沐,没有忘。那些屈辱,那些伤害,她一分一毫,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提醒”他,用这种近乎自辱的方式,来维护她那所剩无几的尊严,或者说,来报复他。
好,很好。
南霁风怒极反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森寒。
“既然王妃对雪樱院情有独钟,”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便依你。”
“王爷!”李德海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怎么行?王妃住雪樱院,传出去像什么话?
南霁风一个眼神扫过去,李德海立刻噤声,冷汗涔涔而下。
“李德海,”南霁风不再看秋沐,转而吩咐总管,“带王妃去雪樱院。一应布置用度,皆按王妃规格,不得有误。若有半分怠慢,唯你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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