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公石竹秉清怀
下卷
第五回 熙河功成谤言弥盛 肝郁化火竹药回春
熙宁六年,王韶率军收复熙河五州,拓边二千里,大破西夏羌兵,此乃大宋开国以来少有的边疆大捷,正是新法强兵之策初见大成的铁证。捷报传至汴京,宋神宗龙颜大悦,亲赐玉带嘉奖王安石,朝堂之上变法派士气大振,满府石竹沐着春风,开得愈发繁盛,浅浅红英铺遍阶庭,似为这匡世之功添一抹清艳。可繁华背后,保守派的攻讦却如阴云般愈加密集,司马光罢归洛阳后闭门修书,仍暗中联络旧臣,罗列王安石“十大罪状”,流言蜚语从朝堂蔓延至市井,甚至将天灾星变皆归罪于新法,称其“逆天之德,致阴阳失和”。
王安石身处功过是非的漩涡中心,一面要统筹新法推行、安抚边地军民,一面要应对漫天诽谤、制衡朝堂纷争,夙兴夜寐,忧思如织。中医有云:“久思伤脾,久郁伤肝,肝木克脾,气血生化无源。” 此番忧思较往日更甚,初起只是食不知味、夜寐不安,继而肝气郁结日久化火,上扰心神,下灼阴液,竟至午后潮热、干咳少痰、胁下刺痛,舌尖绛红无苔,脉象弦细而数,相府医官连进疏肝清火之剂,皆因药石峻猛,伤及脾胃正气,服后反增呕恶之症,病情日渐沉重,竟至难以起身理政。
神宗闻知丞相病重,遣御医院院正亲赴相府诊视,老御医切脉后长叹:“丞相此乃情志内伤,肝郁化火,耗伤肝阴,久病及肾,非寻常药石可医。忧思为病之根,郁火为病之标,若不疏解情志、清养虚火,纵有灵丹妙药,亦难除根。”可朝堂纷争不息,变法重担在肩,王安石如何能放下心事、恬淡静养?正当满府焦灼之际,江宁府遣人送来一封家书,附一位乡间老医的书信,言闻丞相忧思成疾,特献江南民间治久郁虚火的石竹养阴方,并附病案数则。
老医乃江宁半山园旁的俚医,世代以草药济世,深谙石竹药性,信中言道:“石竹味苦性寒,却清而不峻、寒而不伤阴,配麦冬、女贞子,水煎代茶,专解肝郁化火、耗伤阴液之症,比之苦寒泻火之药,更适久郁体虚之人。乡间老儒张夫子,因科场失意,郁火伤阴,潮热失眠三年,服此方百日,竟得痊愈,此乃民间百年实践之验,未载于医典。”
王安石见信,命人依方煎服,石竹清疏肝郁、麦冬养阴生津、女贞子滋补肝肾,三味相合,清中有养,疏中有补。茶汤入口,清苦温润,不似苦寒药那般伤胃,胸间郁火渐消,潮热干咳日减,不过半月,便能起身漫步竹丛。他抚着石竹翠叶,叹道:“民间草木之智,竟能补御医院之不及,实践出真知,诚不欺我!肝为将军之官,主疏泄,喜条达而恶抑郁,石竹疏解肝郁,如新法疏通国脉,一理通而百骸融,人身与家国,竟是这般相通。”
第六回 首次辞相泛舟南下 半山筑园竹影清心
熙宁七年,天下大旱,守旧派借机发难,绘《流民图》进献神宗,称旱灾乃新法所致,太皇太后与皇太后泣诉“王安石乱天下”,神宗动摇,新法推行受阻。王安石眼见变法大业陷入僵局,自己独木难支,为保新法根基,毅然上《乞解机务札子》,恳请辞相,归养江宁。神宗再三挽留,无奈王安石去意已决,最终准奏,罢其相职,改知江宁府。
十余载汴京风雨,一朝辞相,王安石心中虽有失落,却无半分悔意,他整理行装,唯独带走了相府中一盆最是苍劲的石竹,此竹伴他历经变法风雨,早已是心神相依的知己。四月江南,烟雨蒙蒙,王安石乘一叶扁舟,顺汴河而下,渡长江,归江宁,舟行江上,远离朝堂纷争,耳畔再无非议喧嚣,只闻江水涛声、两岸莺啼,胸间郁结之气,随舟行水阔渐渐疏解。他将石竹置于船头,日日浇灌,观其茎劲节坚,花开淡然,竟觉身心轻安,如脱笼之鸟,归林之鹤。
江宁半山园,地处钟山与主城之间,依山傍水,清幽雅致,王安石至此,便将此处作为归隐之所,命人铲除园中奇花异草,遍栽石竹,沿墙、傍石、临溪、绕亭,凡有空地,皆植石竹,不与牡丹芍药争艳,不与寒梅幽兰竞名,只留一园清劲,满院淡香。他依《黄帝内经》“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的养生至理,摒弃杂念,每日晨起观竹,昼则咏竹,暮则饮竹茶,夜则伴竹眠,将情志归于平和,让气机复于流畅。
老俚医听闻丞相归园,亲赴半山园,为其调理身体,见王安石肝气已舒、心火已平,唯久劳伤脾,便改石竹方为石竹健脾茶:石竹三钱、炒白术二钱、茯苓二钱、炙甘草一钱,水煎温服,清心而不伤脾,健脾而不助火,专为归隐静养之人定制。王安石依方服用,脾胃渐和,食饮大增,面色由萎黄转为红润,昔日朝堂孤臣的疲惫沧桑,尽被半山园的竹影清风涤荡干净。
每日午后,他独坐竹亭,抚琴咏诗,见石竹生于钟山瘠土,耐寒耐旱,风雨不折,霜雪不凋,愈发钟爱其品性,常与来访的友人、乡邻言道:“石竹有节,如君子之守,穷不易操,达不张狂;石竹耐寒,如志士之坚,困不改志,厄不移心。我一生变法,所求不过经国济世,如今归园,守此一园石竹,便是守我本心,守我气节。”友人观其竹、听其言,皆知荆公虽退,丹心未改,竹心与人心,早已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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