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台的石阶上凝着晨露,杨辰踩着湿漉漉的青苔往上走,煞灵刃的沉水钢鞘撞在石壁上,发出单调的“笃笃”声。灵溪跟在他身后,碎星剑的黑曜石在朝阳下闪着冷光,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望——医馆的方向已隐在晨雾里,赵叔最后那声叹息像还绕在耳边。
“还有三里路。”灵溪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触到他手腕上的月魄晶,那点暖意透过布料渗过来,“叶卓宇要是真练了禁术,咱们未必是对手。”
杨辰没回头,只是将赵叔给的暖阳花布包塞进她手里:“赵叔说别杀他。”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看看情况。”
石阶尽头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有人在锻造兵器。转过最后一道弯,望月台的全貌豁然展开——青灰色的台面上刻着繁复的阵纹,叶卓宇穿着玄色劲装,正用匕首割开掌心,将血滴在阵眼的凹槽里。他脚边堆着七柄形制各异的剑,剑穗上的半块玉佩在风里轻晃,与赵叔留下的那半块正好能对上。
“你们来得正好。”叶卓宇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扬起一抹诡异的笑,“省得我再去请了。”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沫,掌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这‘七煞锁魂阵’,缺的就是血亲的心头血,赵叔不肯来,只好劳烦你们送他的剑谱来了。”
灵溪猛地握紧碎星剑:“你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当然。”叶卓宇踢了踢脚边的剑,“赵叔最疼你,当年他把你从乱葬岗抱回来时,眼里的光比现在的太阳还亮。他肯定会让你来阻止我,而我要的,就是你手里的真剑谱。”
杨辰突然注意到阵纹边缘的七柄剑——那是青云宗历代长老的佩剑,剑鞘上的云纹他在宗门典籍里见过。“你屠了青云宗的藏书阁?”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煞灵刃的戾气几乎要冲破月魄晶的压制。
叶卓宇笑得更疯了:“那些老东西守着剑谱当宝贝,不如给我练禁术!等我成了天下第一,谁还敢说我是狼窝里捡来的野种?”他突然指向灵溪,“把剑谱扔过来,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灵溪的碎星剑突然出鞘,黑曜石的光芒在阵纹上炸开:“你做梦!”
叶卓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掌心的血滴进阵眼,阵纹突然亮起红光,七柄剑同时嗡鸣着飞起,剑尖直指两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双手结印,阵纹里冒出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冤魂在嘶吼,“这阵里的冤魂,都是被青云宗害死的修士,今天就让你们也加入他们!”
杨辰将灵溪护在身后,煞灵刃划出道银弧,月魄晶的光芒撞在黑雾上,激起漫天火星。“你可知练禁术的代价?”他的声音透过剑气传出去,在山谷里荡起回声,“赵叔当年为了救你,废了毕生修为,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叶卓宇的动作猛地僵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厉取代:“他那是活该!谁让他把我扔在青云宗受欺负?谁让他宁愿护着你这外人,也不肯把禁术传给我?”
“你在说谎!”灵溪突然喊道,碎星剑的黑曜石映出她含泪的眼,“赵叔每年都偷偷去青云宗看你,你被罚跪雪地里时,是他在墙外站了整夜,把暖炉塞给送饭的杂役;你被师兄们欺负时,是他悄悄给你送药,说‘卓宇最坚强’!”
她从怀里掏出个褪色的布偶,那是用赵叔的旧衣服缝的,狼头模样,脖子上挂着半块玉佩——正是叶卓宇剑穗上那半块的配对。“这是你八岁时丢的,赵叔捡回来缝了三年,说等你回来亲手还给你!”
叶卓宇的结印动作彻底停了,黑雾里的冤魂嘶吼声渐渐弱下去。他死死盯着那个布偶,脸色白得像纸,突然捂住头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呜咽:“不可能……他明明说我是累赘……”
就在这时,阵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七柄剑不受控制地乱刺,黑雾里的冤魂开始反噬,朝着叶卓宇扑去。“不好!阵眼要塌了!”杨辰拽住灵溪往后退,却发现脚踝被黑雾缠住,怎么也挣不开。
叶卓宇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清明,突然扑过来推开两人:“快走!这阵我控制不住了!”他的后背被一柄飞剑刺穿,鲜血溅在阵纹上,红光瞬间变成金光,“赵叔……对不起……”
金光中,七柄剑突然碎裂,黑雾里的冤魂化作点点星光,像萤火虫般飞向天空。叶卓宇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眼灵溪手里的布偶,嘴角扬起抹释然的笑:“告诉赵叔,我不恨他了……”
光芒散去时,望月台上只剩下杨辰和灵溪,还有那个掉在地上的布偶。灵溪捡起布偶,发现里面藏着张纸条,是赵叔的字迹:“卓宇,等你想通了,医馆的门永远为你开着,锅里总有热粥。”
杨辰突然注意到台边的石壁上刻着字,是叶卓宇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像孩子写的:“等我成了英雄,就回来给赵叔捶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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