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风带着暮春的微凉,轻轻掠过艾香阁的青砖黛瓦,卷起檐角垂落的紫藤花碎影,也吹动了苏瑶额前的几缕青丝。她独自立在二楼的回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廊栏上雕刻的缠枝纹,目光悠远地落在庭院深处那片郁郁葱葱的艾草上,心头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青石,既有剪不断的牵挂,也有挥之不去的忧思。这段日子,艾香阁虽渐渐稳住了根基,可她和李逸之间的感情,却依旧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脆弱,仿佛下一阵风、一场雨,就能将那点微弱的光亮彻底熄灭,徒留一地冰冷的灰烬。她比谁都清楚,他们的爱恋从来都不是坦途,从相识相知到倾心相许,早已历经了太多的坎坷,而往后的路,只会有更多的考验在前方等候,那些来自门第的隔阂、世俗的偏见、家族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紧紧缠绕,让她时常忍不住恍惚,这段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究竟能否抵得住岁月的风雨,走到花开圆满的那一天。
晚风渐浓,带着艾草独特的清香扑面而来,那香气清冽中藏着温润,熟悉而治愈,却也轻易勾起了苏瑶心底那些深埋的回忆。她闭上双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逸的模样,那般温润如玉,眉眼间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而看向她时,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世间最纯粹的温柔与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是他愿意倾尽所有去守护的珍宝。她还记得,那是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银辉如水,洒满了艾香阁的庭院,庭院中的艾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香气愈发浓郁。李逸牵着她的手,缓缓走在艾草丛边的小径上,脚步声轻柔,与虫鸣蝉鸣交织在一起,成了世间最动听的旋律。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然后,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对她许下了那些刻骨铭心的诺言。
“瑶儿,往后余生,我定护你一世周全,护艾香阁一世安稳,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绝不让艾香阁再遭半分侵扰。”他的声音带着月光的温柔,却又有着千钧的重量,“我知道,你出身平凡,创办艾香阁不易,也知道,我母亲素来看重门第,绝不会轻易接纳你,更不会认可你所做的这一切。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只有我们之间的情意。瑶儿,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拼尽全力,说服母亲,打破这该死的门第隔阂,抛开所有的世俗偏见,与你相守一生,不离不弃。”那天晚上,他说了很多很多,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每一个承诺都掷地有声。月光下,他的眉眼温柔,神色坚定,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怀抱温暖而有力量,仿佛能为她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雨,那一刻,苏瑶觉得,所有的辛苦与委屈都烟消云散,所有的迷茫与不安都化为乌有,她以为,只要有李逸在,只要他们心意相通,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就没有实现不了的期许。
可清醒过后,现实的冰冷却一次次将她拉回残酷的当下。她睁开双眼,眼中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与迷茫。她太清楚李逸的处境了,他夹在她与他的家族之间,就像风箱里的老鼠,左右为难,进退维谷,每一天都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一边是生养他、培育他长大成人,对他寄予了无限厚望的母亲,那位出身名门、端庄威严的李夫人,一辈子都活在门第的枷锁里,看重家族的荣誉胜过一切,早已在心底认定,她这样出身平凡、以艾灸为生的女子,根本不配站在李逸的身边,不配成为李家的儿媳,更何况,她还执意要守着艾香阁,做着那些在李夫人看来“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李逸是个孝顺之人,从来都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愿,更不愿看到母亲为了他伤心难过,可这份孝顺,却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另一边,是他倾心相待、视若珍宝,想要携手一生、不离不弃的她,是这段他甘愿付出一切去守护的纯粹爱恋。他深知她的不易,深知她创办艾香阁的初心,深知她骨子里的坚韧与倔强,所以,他不愿放弃她,不愿放弃他们之间的情意,不愿让那些门第的隔阂、世俗的偏见,毁掉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法推卸的家族荣誉与责任,一边是刻骨铭心的爱恋,是矢志不渝的坚守与陪伴,这两边,无论舍弃哪一边,对李逸来说,都是一种致命的伤害,都是一份难以承受的煎熬。苏瑶能够想象到,李逸在面对他母亲的斥责与施压时,那种无奈与痛苦;能够想象到,他在家族长辈的劝阻与非议时,那种挣扎与迷茫;能够想象到,他在深夜独自徘徊时,那种孤独与疲惫。
她不知道,李逸能否一直顶住家族的重重压力,能否在母亲的不断斥责与非议中,始终坚守他们之间的诺言,不被现实打败,不被压力击垮;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份脆弱如风中残烛的感情,能够抵御住多少风雨的洗礼,能够承受住多少世俗的偏见与非议,能够一步步走到哪一步;她更不知道,他们心中那份共同的期盼,那份对未来的美好憧憬,那份想要打破门第隔阂、相守一生的心愿,能否最终化作现实,能否迎来一个圆满的结局。有时候,她甚至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李逸最终抵不住压力,若是他选择了家族,放弃了她,放弃了他们之间的情意,那她该怎么办?艾香阁该怎么办?那些与李逸相关的回忆,那些刻骨铭心的诺言,又该如何安放?每当这些念头涌上心头,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眼底也会泛起淡淡的泪光,满心都是不安与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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