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说了,我心有余力不足。对付你?我不够格。让我来杀你,跟送死没区别。我还没活够,不想这么早去填坑。”
温羽凡静静地听着,目光没有从金满仓脸上移开。
他没有嘲讽,也没有追问,只是像在听一个老熟人絮叨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金满仓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像是在唾弃自己的无力,又像是在唾弃那个找上门来的提议者。
温羽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几乎只是唇角一点极轻微的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然后呢?”
金满仓重新掏出一支雪茄,这次没点燃,只是在指尖转来转去,烦躁地搓着烟身:“然后那家伙就笑了,说‘金科长是个明白人’。”他模仿着那人的语气,带着点阴恻恻的冷,“他说他知道我不够格,所以才给了我这个。”
他下巴朝茶几上的乌木盒子扬了扬。
温羽凡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盒子上。
灵视同时无声铺开,如同一层无形的薄雾,覆盖住整个木盒。
然而,就在感知触碰到木盒表面的刹那,温羽凡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看不透。
他的灵视能轻易穿透砖石、钢铁、甚至某些能量护盾,此刻却在这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陈旧木盒面前,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却坚韧至极的薄膜隔绝,无法窥探其内里分毫。
木盒内部,仿佛是一片绝对的、无法探知的混沌。
但混沌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波动。
不是内劲,不是真气,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能量形式,而是一种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危险、带着某种毁灭性倾向的……存在。
像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凶兽,闭着眼,却散发着令人本能不安的威胁。
温羽凡缓缓收回灵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雕花,目光沉了沉:“这是什么?”
金满仓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懊恼还是幸灾乐祸:“鬼知道。那人说,只要有人打开它,就必死无疑。”他指了指盒子,语气夸张,“说不定里面装着炸弹。特制的,炸宗师的那种。”
温羽凡看着那盒子,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尖就要碰到匣盖。
“啪!”
金满仓一把按住盒盖,手掌压在乌木上,指节用力得发白。
他瞪着温羽凡,眼神里罕见地透出真实的紧张和恼火:
“老子没跟你开玩笑!”
温羽凡手没收回,只是抬眼看他,眼底笑意不减:“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看看这份‘大礼’。”
金满仓死死按着盒盖,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温羽凡脸上,声音压得又低又狠:“别害老子!”
温羽凡眨了眨眼,笑容更深,却带着点意味深长:“是你来害我吧?”
金满仓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带来了一个号称“打开必死”的东西,还亲手放在了温羽凡面前。
不管他本意如何,从结果上看,他确实是在给温羽凡递刀。
金满仓咬了咬牙,后槽磨得咯咯响,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盯着温羽凡看了好几秒,终于,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猛地把手收回,往椅子上一靠,摆出破罐破摔的架势:
“好好好!该说的老子都给你说明白了!是你自己要开的!随便你!”
他指着温羽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气急败坏:
“但你得等老子走了之后再开!想死,自己死去!”
温羽凡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容终于敛去了几分戏谑,多了点近乎赞赏的平静。
他收回放在盒子上的手,朝金满仓抬了抬下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金满仓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温羽凡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看着温羽凡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仿佛蛰伏着毒蛇的乌木盒子,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有算计,有担忧,也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最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瘟神!”他狠狠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偏过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去死吧!我呸!”
门被甩上,震得窗棂哗啦作响。
脚步声渐行渐远,夹杂着几句含混不清的咒骂,最终被夜风和虫鸣吞没。
屋内重归寂静。
温羽凡静静坐在太师椅上,目光落在那乌木盒子上。
盒子表面光滑,没有缝隙,铜条暗沉,静静趴在灯光下,像一口沉睡的棺材。
灵视再次试探性地探过去——
依旧看不见内部,那股危险而混沌的能量蛰伏在深处,遮蔽了一切窥探。
温羽凡缓缓收回目光,手指重新摸向那枚在掌心转了无数圈的硬币。
硬币冰凉,边缘硌着指腹。
他没有急着去开盒子,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庭院里,血腥气还没散尽,夜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鬼魂的低语。
金满仓走了。
但他留下的东西,比那些死士的刀,更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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