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强滤波强度，剥离背景噪声。”林月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她身前的终端突然变形，延展成一个布满细密天线的接收装置，金属表面闪烁着流动的光泽——她正在模拟最先进的深空信号接收器，用自己的能力弥补设备的物理极限。
随着滤波强度提升，杂音渐渐减弱，那条绿色波形开始显露出某种规律。然后，一个声音，或者说，一段被严重扭曲的声纹，从电流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救……滋……坐标……81……”
声音沙哑、破碎，像是被反复碾压过的磁带，但叶云天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缩。这个声纹的基频……太熟悉了。
“继续解析！”他的指尖有些发颤，调出自己的声纹数据库进行比对。
“……卡……住了……滋——能量……耗尽……”
更多的音节碎片浮现。林月瞳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操控的接收装置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电弧，显然解析这种跨时空信号对她的能量消耗极大。
“……叶云天……救……”
当这三个字清晰地响起时，叶云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息面板上，声纹比对结果跳了出来——匹配度98.7%。
与他自己的声纹。
实验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的低鸣和那条仍在挣扎的绿色波形。叶云天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98.7%”，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他研究平行宇宙理论二十年，提出过无数种“另一个自己”的可能性，但当这种可能性以如此直白、如此急迫的方式砸到面前时，他还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不是巧合。”林月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身前的接收装置已经恢复成终端形态，屏幕上显示着一组三维坐标参数。“信号携带了时空锚点，坐标锁定在81号平行宇宙。而且……”她顿了顿，“这个锚点的能量特征，与‘云天’系列穿越机的量子签名高度吻合。”
叶云天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81号宇宙，在他的平行宇宙分类模型里，属于“高时空波动率”类型，理论上存在频繁的空间裂隙，是穿越难度最高的几个宇宙之一。另一个“自己”，在那里，出事了。
他看向墙上那行“探索有界，生命无界”的标语。红色的漆已经有些斑驳，那是2008年事故后，他亲手刷上去的。那次事故，不仅让林月瞳失去了正常的基因序列，也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探索未知的代价，可能沉重到无法承受。这些年，他步步谨慎，给“云天5号”设置了无数安全锁，甚至在核心程序里写入了“非必要不干预”的准则。
可是，那是“叶云天”。是另一个他，在一个陌生的、危险的宇宙里，发出了求救信号。
“信号还在持续吗？”他问，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在，但正在衰减。”林月瞳调出信号强度曲线，“按照这个速度，最多还有十分钟，我们就会彻底失去它的踪迹。”
叶云天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应急背包——里面装着纳米维修工具、高能量压缩食物、微型氧气发生器，所有应对穿越事故的装备一应俱全。然后，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云天5号”，落在左手那枚微微发热的戒指上。
“验证时空锚点的稳定性。”他突然说，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林月瞳立刻开始操作。几分钟后，她抬起头：“锚点稳定，坐标精确到公里级。可以锁定。”
叶云天深吸一口气，走到实验台边缘，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几分。
“如果连自己都救不了，何谈改变世界？”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回应那个来自遥远时空的呼救。
他抬手，将左手的银色戒指贴在全息面板的识别区。
“身份验证通过。”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目标宇宙：81号。”
“时空锚点：已锁定。”
“穿越程序启动倒计时……”
叶云天看向林月瞳，眼神里没有犹豫。
林月瞳点了点头，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流动的光泽，几秒钟后，她已经换上了一套与叶云天同款的深灰色冲锋衣——她在用拟态能力复制“云天5号”的防护层，虽然无法复制穿越功能，但足以应对未知宇宙的基础环境威胁。她拿起旁边的应急背包，背在肩上。
“准备好了。”
叶云天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语，然后按下了戒指上的启动键。
“倒计时结束。”
“时空通道，开启。”
刹那间，实验室中央的地面泛起一圈蓝色的光晕，无数细小的光点从空气中浮现，汇聚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空间开始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那个来自81号宇宙的求救信号，还在耳机里微弱地回响。
叶云天和林月瞳对视一眼，并肩走进了那片蓝色的光晕。
漩涡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实验台上的全息面板，还残留着那条绿色的波形，像一道刻在时空中的伤痕。
第一站，81号宇宙。
去看看，另一个“我”，在那里遭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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