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南昌中正机场,一架C46运输机降落在了机场。神色有些复杂的罗瑾瑜走下了飞机,他找到机务讲述了飞机飞行中的异常。机务检查后,告诉他飞机可能要检修3一4天,这就意味着他要在机场待上多日。
罗瑾瑜自上次从八路军控制区回大后方归队后,他被调整到飞运输机,飞驮峰航线。盟军收复仰光后,他又开始往返于仰光和重庆。今年3月份,罗瑾瑜又开始飞重庆至南昌航线。能飞南昌这条航线,他本来是很高兴的。他们家就在南昌附近,南昌光复后,他还没有回过家。他想着或许执行任务间隙还可以抽空回趟家看看。然而来回执行了二十几趟任务后,他失望了。不是因为任务忙无法回家而失望,而是运输机运载的物资从武器弹药慢慢转变成了达官贵人的私人物品,如今他的运输机几乎成为了搬家专用机。
罗瑾瑜心中颇为不忿,但人微言轻,也无可奈何。罗瑾瑜想起了在八路军控制区的日子,共党大官个个俭朴,勤力作为。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的心理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罗瑾瑜开着威利斯吉普出了机场,往南郊驶去。沿途集镇他采购了一些大米、糕点,一路上他看到路旁破破烂烂的茅草屋,破衣烂衫神情麻木的老百姓在田埂、荒地之间搜寻食物,罗瑾瑜心情有些沉重。南昌已光复大半年了,但还未从战乱中恢复过来,好在水田里的禾苗长势还好,百姓生活还有希望。
罗瑾瑜一路开车一路问,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了目的地,这里赫然就是李振兴、李振中、李振华三人的家乡。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但显得更加破败了。到处是低矮的草棚,唯一的一座砖瓦房也摇摇欲坠,村子角角落落还遗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幸运的是战争期间村民在得到李国兴提醒的族老带领下到黎川跑反,人员几乎没什么损失。李振中、李振兴、李振华三人的父母都还健在,只是被生计压弯了腰。而李国兴早在民国1939年年初日军进攻南昌前就去世了,留下了孤儿寡母如今在摇摇欲坠的瓦房里,靠吃老本艰难度日。
罗瑾瑜来此是来兑现承诺的,村民没怎么见过世面,一个个站得远远的、畏缩而又新奇的看着那辆吉普,打量着罗瑾瑜。罗瑾瑜按照李振中给的信息,找到了他的父母。当老两口听说儿子还活着时,都放声痛哭起来。李振中多年生死不明,如今终于有了下落。罗瑾瑜还告诉老两口,李振中的两个同伴也都活着。李振兴、李振华的父母也被叫过来了。大家纷纷向罗瑾瑜打听,罗瑾瑜知道的信息也有限,只是含糊告诉大家三人都在军中,三人都还活着。这对父母们而言这已经够了。
罗瑾瑜拿出自己准备的大米、糕点、巧克力、糖果,三人的父母都感激不尽。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罗瑾瑜刚才看了一下李振中家里,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毫不夸张,家中一点粮食都没有,有的只是米糠、麦稃、野菜,还有一块油枯(榨菜籽油留下的残渣)。罗瑾瑜带来的东西解决三家人生活的大问题。李振中的小妹吐出口中罗瑾瑜给的糖果,又用纸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留待下次再吃,看得罗瑾瑜阵阵心酸。
罗瑾瑜与李振中父母闲聊,打听近况。老两口告诉他,自从去年年底回乡后,继续租种了邻村地主土地,去年种了冬麦。交了6成地租,还有田信鸡、小租钱、认租酒等等花销,剩下的粮食完全不够全家吃,只能弄些野菜、米糠、麦稃糊弄糊弄肚子。村民们的日子也大抵如此,都在苦苦等待新粮救命。老两口感叹无论那朝哪代,吃亏的始终是老百姓。罗瑾瑜看着这三对40多岁的老头、老太太,心中五味杂陈。冮西的地租相对其他地方的地租还算少些,比如四川的地租就达到了8成,收税收到了60年后。江西的田土还很肥沃,如今江西百姓生活都这么难过,其它地方就可想而知,国府减租减息的法令完全没有落到实地。
罗瑾瑜越想越难过,他掏干净了身上所有的钱,有150多元。他说这是李振中等三人的军饷,把钱全部交给了这三对老人,吓得他们手足无措。罗瑾瑜逃也似的离开了村子,身后三对老人还在不停的称他是活菩萨。老人们都不傻,这钱太多了,怎么可能是军饷。
罗瑾瑜出生富裕之家,对钱没有太多的概念。每月300多元的军饷都被他挥霍一空。虽然他也知道如今民生艰难,但直到他进入了村子,才感受到了切切实实的冲击。罗瑾瑜感觉自己和战友平时都在作孽,浪费的粮食、酒肉、金钱,漏个缝都够一个普通百姓一年的开销。罗瑾瑜想着我救不了天下人,就尽力救一下身边的人吧。
三对老人直到罗瑾瑜看不到人影了,才回过神来。他们明白自己遇到了贵人,这是天大的人情。他们想着如果自己的孩子回来后,一定要让孩子们想办法报答恩人。老人们从罗瑾瑜的口中得到的消息并不多,只知道孩子们在军中,至于是哪个军中,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想当然的以为孩子们在国军当中,应该是有点出息了。他们一边欣喜不已,一边又担心不已,日本人的残酷他们在逃难途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邻村的一个闺女碰到了日本人,被活活吓破了胆而死,尸体的脸色都是绿的。他们还听说隔壁村有一对母子躲在树洞里,被小鬼子发现后,小鬼子就比赛往树洞里扔石头,看谁扔的准。树洞里的母亲被扔来的石头活活砸死,母亲用身体保护的儿子侥幸留了一条性命,可见日本人的凶名。
在太行山上的李振中没有想到偶尔认识的老乡,让身处绝境的三家人暂时走出了困境。他也不知道他的父母误解他在国军中有了出息而欣喜不已,还盼着他像李国兴一样回去光宗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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