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熟悉的天花板啊。”
意识终于再一次醒来了。昴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灯，熟悉的花纹，这里是罗兹瓦尔宅邸里他分到的那间客房，他在这张床上睡过好几个晚上，算是老熟人了。
“眼睛有些发涩，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原来如此，久违了啊，又睡多了。不过对当年当家里蹲的时候最高纪录连续睡五十二个小时的我来说，这点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试图从被子里抽出手臂来揉揉眼睛。手臂很沉，抬起来的过程缓慢得让他有点不耐烦。算了，反正刚睡醒都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等一下。现在是——第几天？”
慵懒感在一秒之内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昴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从他胸口滑落堆在腰间。
自己最后怎么了？！现在是什么时间线？昴想起了在意识陷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该死，那时候自己到底怎么了？是累晕了，还是直接累死了？
如果现在的情况是重新开始，昴对这套流程已经再熟悉不过了，从床上惊醒，冲向早餐厅，在阳光里看到卡莱希雅坐在窗边看书，然后发现所有人都不记得他了。
如果他真的因为玛娜枯竭直接死在了那片森林里，那他就是被自己蠢死的。分开行动是他提议的，是他拍着胸脯说“生活在羽翼下的雏鸟不可能长大”，是他拒绝了卡莱希雅的反对，是他信誓旦旦地竖起大拇指说“那些训练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昴痛苦地捂住脸颊，手指用力地按在眼眶上。他现在已经无法用“这和读取游戏存档差不多”这种轻飘飘的说法来安慰自己了。
这不是游戏。每一次死亡回归，那些只有他一个人记得的回忆就会全部消失。
哪怕是一丁点的记忆，他真的不想让卡莱希雅再遗忘了。尤其是在她用她的前半生换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之后。
“咔嚓。”
房门被推开了。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客人！您终于醒了！”
蓝发的女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水和两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她看到昴正坐在床上捂着额头，眼睛里闪过极明显的，压都压不住的松一口气。这句话的语气，没有陌生感。
带着一点熟稔的，或者“你可算醒了”的无奈。昴心里的希望之火顿时重新燃烧起来。
“……雷姆。我昏迷了吗？”
“嗯。客人那时候真的吓了所有人一大跳。明明玛娜早就已经枯竭了，身体也早就到了极限，却还在逞强，把自己逼到那种地步都不肯告诉任何人。如果不是卡莱希雅大人及时赶到，客人现在大概已经躺在森林里和那群魔兽作伴了。”
雷姆走进房间，把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昴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昏迷。只是昏迷。没有死，没有重开，没有再来一次。虽然不能回到村子里提前抓住那个小鬼帅气地解决麻烦，但所有人的好感度没有重置真的太好了。
“……呼。我有一大堆奇怪的问题想问你，比如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个咒术师抓到了没有，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我昏迷几天了？”
“卡莱希雅大人担心坏了。”雷姆微微垂下眼帘，“已经四天了。今天已经是客人来到宅邸的第五天了。”
“……这样啊。这样啊。第五天啊——”
“什么？！第五天？！我昏迷了那么久吗？！”
一般来说，前几次轮回昴根本活不过第四天晚上。第四天，就像是一道被诅咒的门槛，但现在，他直接跳到了第五天。昴还是第一次在宅邸活这么长时间。虽然其中四天是躺在床上当植物人睡过来的，但活着就是活着。
他没死，他活到了第五天。这个认知让昴有奇怪的恍惚感。
“嗯。那之后的确发生了很多事情。客人您别着急，雷姆会一一回答您的问题的。”
昴恍惚地点点头。首先，身体确实感觉有些沉重。哪怕是挥动手臂都明显带着一种迟钝感，关节生了锈。所谓身体有着生锈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昏迷了四天左右。也就是说，我躺在这张床上将近九十个钟头。唯有这样的记录我是真的不想打破啊。比当家里蹲的时候最高纪录五十二个小时还长了快一倍，而且那次是因为在打游戏。”
“没错，客人躺在这张床上将近九十个钟头呢。雷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可以在床上躺这么久。就算是姐姐偷懒的时候也只是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而且最多半天就会自己起来找点心吃了。”
“客人一口气睡了四天，中途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能睡这么久，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客人也是相当厉害的。”
“……别对我那么刻薄啊，我现在有点分不清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讽刺我了。”
昴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头，靠在床头，看着雷姆站在床边用那把水果刀熟练地削着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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