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玱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响起,听不出情绪,“她真的会动手吗?”
钧亦沉默了片刻。那个在世人面前言笑晏晏、甚至显得有些玩世不恭的圣女,与昨夜那个抬手间便掌控全局、言谈中尽是疏离与威严的女子,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抑或,全都是?
“臣……”钧亦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尚未平复的震颤,“臣感受到的灵力,”他斟酌着用词,“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玱玹的指节微微收紧。烛火在他深沉的眼底跳动,映照不出丝毫心绪。他了解钧亦,这是一个对力量何等敏锐且骄傲的战士。
能让他用上毫无反抗之力这几个字,那份力量,恐怕已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躬身入内,呈上一封密报。
玱玹展开,目光扫过。随即,他瞳孔猛地一缩!
密报上清晰地写着:昨夜,数名曾参与散播西炎大亚与国君流言的官员亲信,已因各种意外暴毙。而他们名下或有关的多处产业,也在昨夜同时于不同城池遭遇不明势力的精准打击,损失之惨重,数年难以恢复。
“昨夜,大亚可曾出府?”
钧亦敏锐地察觉到了,帝王那一瞬间几乎要冲破表面的怒意。
“没有,大亚与防风邶、九凤,不曾出府。”钧亦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说出了口,“她的人将其余人全部解决,放我回来是因为圣女念着旧情,但这份情,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他们动手倒是快。”玱玹轻笑一声,将那密报随手掷于案上,仿佛那只是无足轻重的消息。
这绝不是朝瑶一个人的手笔。那个眼尾染着妖异红痕的身影,那个永远噙着玩世不恭笑意的身影,那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那个风趣幽默的稳重身影,接二连三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是嫉妒,还是其他什么的情绪,猛地冲上了他的心头,炙烤着他的理智。他,西炎国君,竟连在她身边安插眼线的资格都没有?她竟用如此酷烈的手段,直接将他的手打了回来!
他挥了挥手。“下去吧。今日……不必当值了。”
是。”钧亦行礼,退出了大殿。在他转身的刹那,他似乎听见王座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几乎要散在风里的低语。
那声音里,含着一种连玱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心绪——是怨,是不甘,是求而不得的愤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他怨她身边有了旁人。
他不甘于自己竟成了她棋盘上需要提防的对手。
他愤懑于她竟如此不留情面。
“呵。”玱玹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却是许多年前,那个穿着白衣的小女子,在月下对他露出的第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那么亮,仿佛能照亮他生命中所有的黑暗。
可如今,那光亮,却要尽数照向他人了。
这认知,比昨夜钧亦所感受到的灵力束缚,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
他拾起那封密报,指尖在那几行字上轻轻划过。
“瑶儿她……似乎总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他是不同的……”小夭呓语般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有时候,看着他,就好像……在子夜的海边,听到浪潮下最深沉的呼吸,危险又让人着迷……瑶儿在他面前,才像卸下了所有……”
“瑶儿在他面前,会哭,会笑,会生气,会……像个真正的、活生生的小姑娘。”
小夭酒后零星的片段,如同散落的珍珠,在他精密如棋盘的脑海中,被迅速串联起来。
“九凤啊……他那脾气,也就瑶儿能治得住。像一团火,霸道得恨不得将瑶儿都点燃,融进他的骨血里……他看瑶儿的眼神,像是守护着世间唯一的宝藏,容不得半点沙子。”
“不过,有时候我觉得,瑶儿看他,更像是在看一场盛大而有趣的烟火。”
小夭的醉语连同那清冷的月光,已在玱玹心中凝成最锋利的冰锥。
防风邶……相柳……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此刻因为小夭醉后的呓语,在他脑海中碰撞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可能性。
海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妖力,辰荣残军中冰冷如霜的将军形象。这些碎片与眼前这个能让朝瑶会闹会笑的防风邶,形成了撕裂般的矛盾感。
原来九凤和朝瑶之间的牵绊如此深,那个神秘的义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
那场饮酒,如同一场无声的祭祀。他献上了兄妹间最后的、全然的信任作为祭品,换回了些染血的真相碎片。
防风邶若是相柳,那么她与他……到底多久了。
玱玹闭上眼,任由那些碎片在脑海中疯狂碰撞。防风邶那张浪荡不羁的脸,与相柳深海般的眼眸重叠在一起。原来他如此深爱她,爱到能抛开一切,陪她在世间恣意妄为。
而他呢?
他猛地攥紧拳头。作为西炎国君,他自认待她极好,为她铺就了最平坦的路,不容任何人伤她。可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半分真性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已相思,怕相思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已相思,怕相思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