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你让我去杀了余暃，我会先杀了你。”齐霖玉神色凛然，不似作假。
湛卢剑归鞘时那一声沉闷的撞击，更是抽走了空气中所有的温度。
江川鱼沉吟片刻，终是妥协点了点头。
“也行吧，目前来看，他活着也并没有什么影响。”
齐霖玉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冷冷地吐出一口气。
“现在可以告诉我她的下落了吗？”
他与幸福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并不算亲近，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用那样的方式“清理”过去。
若觉得他们是累赘，大可以明说，或一走了之。
他们……从来最听她的话。
为何偏要放那一场大火？
瞥见他紧绷的模样，江川鱼唇角微勾，并未答话。
直到这时，齐霖玉才察觉青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身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着一片漆黑，齐霖玉语气更冷：
“江川鱼，回答我。”
冰洞内一片死寂，只有穿堂而过的风声呜咽。
江川鱼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片翻滚的黑暗深处，仿佛那里藏着比眼前人的愤怒更值得在意的存在，他嘴角那点弧度深了些许。
“在你得到答案之前。”
他终于慢悠悠地转回目光，眼底无半分暖意，“我们恐怕得先招待你另一位……‘家人’。”
“家人”二字被他念得轻飘含讽，令齐霖玉有些不安，不祥的预感如冰水灌顶，他倏地转头，顺着江川鱼先前的视线望去。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比视觉更先一步席卷而来，侵占了他的嗅觉。
那气味黏腻滚烫，与洞穴的严寒在激烈撕扯。
黑暗的尽头，此刻正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岩石上拖行、收紧。
紧接着，他看到了光，并非火光或自然光，而是从生物体表渗出的惨淡微光，勉强映亮了那片区域的轮廓。
原来那不是尽头啊，齐霖玉怔然意识到。
数条粗如巨蟒、末端尖锐似矛的藤蔓正缓缓蠕动、回缩，将原本堵塞的通道一寸寸让开。
通道彻底显露的刹那，血腥气浓烈到了极点。
眼前的景象让齐霖玉呼吸骤停。
那是一片屠场。
十余头壮硕的雪狼支离破碎，残肢、内脏与尚未凝固的鲜血在地上泼洒出狰狞的图案。
而在尸堆中央，一头仅存一息的狼王正在艰难喘息着，它的脊背上，坐着一个人。
少女垂着眼睑，长睫上溅满血珠，在她的身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鲜血沿着残破的衣料不断淌下。
可她的呼吸却异常平稳。
她手中松松握着一截细长的藤蔓，藤蔓另一端死死绞缠在狼王颈间。
似是察觉到目光，少女掀起眼帘。
一双漆黑的瞳孔，映不出丝毫情绪。
“万……桔……愿？”
*
与此同时，林然三人也找到了所谓的伤者。
好消息：伤者并非邪灵师。
坏消息：伤者不是人类。
林然拨开一片被积雪半掩的枯瘦灌木，露出下方一处隐蔽的凹洞。
洞不深，其中蜷着一团黑影。
一头体格壮硕的袋鼠仰躺其间，胸膛微弱起伏，一双毛茸茸的后足流着血，滑稽地翘在洞外，姿势甚至透出几分荒诞。
紧随其后的余暃探头一看，眼睛瞪圆，用力揉了揉。
“……姐妹们，我是不是眼花了？这怎么躺了只拳击鼠？”
林倾倦俯身观察，脸上也掠过一丝讶异，她轻抿嘴唇，低声道：“确实是拳击鼠，可据记载，该物种早在几百年前就宣告灭绝了。”
林然兴趣缺缺，只快速扫了一眼那袋鼠的状态，确认其并非邪灵师伪装，便直起身。
“走。”
林倾倦点头，同样转身欲走。
下一瞬，两人的衣角同时被拽住。
回头只见余暃蹲在洞口，眼睛亮得灼人，满脸跃跃欲试。
“姐妹们，你们不要的话，我可就上了啊！这要是能契约回去，得多威风！一拳一个小卡拉米！”
林然唇瓣微动，刚想提醒，身侧的林倾倦就先一步开口，她轻轻挑眉，下颌微扬，向来冷淡的眼眸弯起一抹温顺的弧度，嗓音轻柔。
“好呀，去吧，我与姐姐都信你能成的。”
余暃被这难得的鼓励冲得头脑发热，当即摩拳擦掌，凑近地洞，他蹲在拳击鼠身旁，伸出手，努力挤出最无害的语调。
“小宝宝，乖哦，跟哥——嗷！！！”
话音未落，惨叫划破雪原的寂静，只见那只仍在昏迷的拳击鼠双眼紧闭，裹着骨甲的右腿却如炮弹般猛地向上蹬踹！
那一脚结结实实地印在余暃胸上，他倒飞出去，一头栽进几米外的厚雪堆里，只剩下两条腿在外面滑稽地蹬动。
林然无声叹气，抬手扶额，快步上前攥住余暃脚踝，将他从雪中拔出。
“没事吧？”
余暃瘫在雪地里，捂着剧痛的胸膛，又拍了拍衣襟上被踹成齑粉的“护身铠甲”，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有事！有事啊！内伤了！心也伤了！”
林倾倦缓步踱来，居高临下望着他，唇角勾起毫不掩饰的笑意。
“你要不猜猜，我们为什么转头就走？”
余暃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向地洞，那只拳击鼠依旧保持着仰躺的姿势，胸脯起伏，仿佛刚才那雷霆一脚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抽搐。
“我靠，闭着眼睛都能给我来一脚，我刚刚好像还看见我太爷在河对岸跟我招手了。”他倒抽一口凉气。
担心这恐怖的生物彻底醒来，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迟疑地转身，沿来时脚印疾退而去。
就在她们身影消失后不久。
拳击鼠的长睫忽然轻轻颤动几下，悄悄掀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圆溜溜、蒙着水汽的眼睛，懵懂又委屈。
它小心转动眼珠，望望四周，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腹部的小口袋。
口袋中，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淡蓝、此刻却软塌塌的八爪鱼静静躺着，气息微弱。
“呜……”
大颗泪珠毫无征兆滚落。
它用那杀伤力惊人的前肢，笨拙地碰了碰口袋，呜咽声里浸满惊慌。
“太爷爷……你怎么还不醒呀……对不起……小黛再也不乱跑了……人类是害虫……呜呜……我的脚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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