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垂着眼睑，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又是这句话。
当初她攀爬登仙梯时，那横贯天地的仙梯，便一遍又一遍地在她心底回响，说她是母神选中之人。
不等林然追问，光团忽地剧烈跃动起来，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话音未落，白光再次轰然漫开，吞没视野。
林然只觉身体一轻，再定神时，眼前已浮出数幕流转的景象。
画面一，寂霄山。
浓墨般的邪气如潮翻涌，向上席卷，所经之处连雪白天光也被彻底吞噬，天地间唯余一片沉抑的昏暗。
数以百计的邪灵师无声静立，将出口围得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无法穿透。
为首之人脸上覆着一副金属面具，衣袍鲜艳如血，在人群中格外刺目。
他的指节间把玩着一枚玉戒，转动得又急又躁。
“真有意思，本来将因为抓不到你心烦，没想到你竟敢跑到我的地盘来。”
颜邬按住狂跳的心口，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他身侧静静站着另一名男子，脸上身上伤痕遍布，手中紧攥着半副碎裂的银面具，脸低垂着，整张面容没入阴影之中，看不清晰。
他另一只手撑着一柄残破的红伞，伞面虽破，却莫名挡住天光。
“会长，我的分身，败了。”魑的嗓音有些沙哑，疲惫感布满全身。
若非因【变数】流落在外，他也不会因此触怒会长受罚，更不会灵力亏空，败给季空。
“会长，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此次我定会完成任务，将【变数】带回。”
颜邬并未立即回应，眼眸倏地眯起，望向那道逐渐崩裂的秘境入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必了，与其让你们这群废物出手，不如我自己来，不过——”
他话音稍顿，语气越发轻快，“你既然还有力气说话，便去拖住季空和楚宴诀吧。”
他微微一笑，声音一字一句。
“对了，记得告诉季空，林然，归我万灭会了。”
*
画面二，幽暗山洞深处。
剑锋没入血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山洞格外清晰。
万桔愿一脚踩在齐霖玉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踏碎少年的肋骨，她手中的长剑径直贯穿了江川鱼的腹部，温热的鲜血顺着剑槽汩汩而下。
她俯身，眼眸藏着怒火，握着剑柄的手又狠狠往下一压，剑刃更深地刺入血肉。
“江川鱼，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她在哪？”
江川鱼唇色惨白，只是笑，血沫从齿间渗出来。
“在哪？她都不要你了，还凑上去干嘛？”
“……”
“怎么？听不懂吗？那我说得更通俗易懂点吧，你的母亲——不要你啦。”
*
画面三，雪镜天宫大门前。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神色凝重。
红衣少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角沁出薄汗，他焦躁地瞥向身侧，语气带着急不可耐：
“妙无相，咱到底进不进啊！深哥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再拖下去被那群老古板知道，就更来不及了！”
妙无相闭目不语，周身气息微乱，眼角竟淌下鲜红的血痕。
李承竹瞬间一惊，伸手想去触碰又不敢，声音都带上了慌：“好好好！我不催你了！你一定要冷静啊！！”
话音未落，少女身形猛地一晃，向前软倒，细弱游丝的声音从唇间飘出。
“进……”
李承竹慌忙扶住，咬了咬牙：“喂！你怎么又晕！就这么想让我锻炼身体？算了不管了！进就进！”
他拽着她，踉跄冲入宫门弥漫的光雾之中。
下一秒，秒无相才软弱无力地吐出卡在嗓子眼里的字。
“……个屁。”
李承竹：“……”
*
画面四，千幻镜天内部。
无数镜面折射出诡谲光影。
一面镜中，陌生少年正被另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拖向黑暗深处，挣扎无声。
另一面镜里，魅蘼一行人同样在与镜中幻化出的“自己”疯狂拉扯，神色惊惶，却始终无法挣脱。
而镜外，万桔愿仍在与那个幻化出的“林然”纠缠，一前一后步入更深的黑暗。
“太弱啦，太弱啦，人类真的太弱啦！”
身旁的光团轻轻叹了一声，慢悠悠飘到林然的肩侧，语气里藏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你看，我可没骗你，那群臭烘烘的家伙比你早进来，到现在还困在镜中出不去呢。”
它在林然肩头轻快地跳了跳，盯着那些镜面看得津津有味：“不过嘛，出不来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千幻镜天的规则就是这样，只有入镜者心中最重要的人，才能从外界打破镜子。”
林然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心底泛起疑惑：“如果那人，并未进入秘境呢？”
“那就永远出不来呗。”光团满不在乎地晃了晃，“除非像你这样，身上带着其他秘境的权能印记……或者修为强到能直接撑碎我的镜子，不过那至少得是半步化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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