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腐混杂的气味。
万桔愿无意识凑近林然，近到甚至都能闻到林然身上的气息，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血腥味，还有独属于她个人的清冽味道。
她不由自主地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触碰到林然的颈侧。
“林然，你以前就帮过我很多……”万桔愿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再帮我一次吧。”
嘴唇翕张的瞬间，犬齿即将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时，她还是停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从鼻尖滑落，温热的一滴，砸在林然的脸上，碎成一小片水渍。
万桔愿哽咽了。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
林然终于有了反应。
她淡淡抬起眼，“所以，你是谁？”
“是灵山宗的万桔愿，还是万灭会的万桔愿？”
万桔愿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腮边，鼻头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原来林然不是忘了她，她没有忘了她，只是怀疑她的立场。
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那真是……太好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口，语速快得像是怕对方反悔：
“我以天道誓约起誓，我万桔愿从未杀过一个普通人和好人！”
林然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又问：“那你为什么要加入万灭会？”
万桔愿抽抽嗒嗒地吸了吸鼻子，眼泪还在往下掉。
“因为你们都死了啊。”
“余暃死了，你也身消。我求夏果救你，她也不理我……我一生气就想起魅蘼曾经招揽过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点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母亲也是死在邪灵师手里，所以我就想打入万灭会，获得力量的同时，找到仇人，了却仇恨。”
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了林然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去你们对立面的。”
“……”
牢房内。
妙无相放轻了呼吸，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环抱着双臂的林然，眉头微微蹙起。
只见，万桔愿半跪在地，眼泪和表情都真实得令人动容，可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面冰冷的石墙和一地散落的枯草。
“你到底给她投放了什么梦境？”妙无相压低声音问。
等了片刻，见林然非但不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看过来，她顿时眼皮直跳。
妙无相的退后两步，语气警觉：“当我没问，你不就是想试探她是否真的归属万灭会了吗？她给你的答案你还满意吗？”
听到这句话，林然微微勾唇。
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妙无相还是捕捉到了。
“很满意。”
！说罢，林然收回目光，抬手握住牢房的铁门，随意一掰。
精铁在她手中像纸片一样扭曲变形，断裂的铁条垂落下来，露出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
林然弯腰跨了出去，妙无相紧随其后，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还被捆着，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缠着的藤花索，又看了看林然的背影，晃了晃被捆住的手腕。
“你要不帮我也解开一下？”
林然假装听不见，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妙无相：“……”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两人路过关着余暃等人的牢房，三人还困在幻境中没有出来。
妙无相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不得不说，我曾经还以为你会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呢。”
她微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瞳孔散发浅淡的异彩，一闪而逝。
“但你好像比我看见的，要更不一样。”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第三间牢房空空如也，门锁完好，没有破坏的痕迹，但里面的人已经不知所踪。
地上残留着几道极淡的灵力纹路，妙无相停顿了一下，才道：
“大抵是李承竹用了他们家的法器，才让他们无声无息地逃脱出去的。”
那两人抛下她就算了，她本身就没打算走。可春昭音怎么也没被带走？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真无语。
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到地牢尽头时，望着最后一个空荡的牢房，林然瞥了眼身后的妙无相。
“你跟着我，到底想说什么？”
妙无相沉默许久，加快脚步走到林然面前，面对着她，火光从侧面照过来，照出少女眉心的朱砂痣。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妙无相——要加入灵山宗。”
林然：“？”
她停下脚步，难得地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妙无相一眼，确认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林然沉默片刻，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明明灭灭，不等她开口，妙无相立刻接话。
“我妙无相，金丹初期，中州妙家独女，我会的不多，也就能看见点未来会发生的事，就比如我提前知道你会来这里，所以也跟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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