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秋水再醒过来时，屋里并没有亮着灯，月光从打开的窗投进来，可以看到张起灵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感觉好些没？”
方秋水坐起来，她推开张海淮要扶自己的手，昏迷前的情况她还有些印象，当时张海淮反应很快，立即从她那一句话里发现异样将她带离。
“阿秋，我是因为——”
“你不需要解释。”方秋水起身站定，“这个局面于我而言，任何解释都没有意义。”
话毕，方秋水径直离开，张海淮跟在她后面出来，发现方秋水又进了隔壁张瑞桐屋，正在里面谈事情的两个长老被赶出来。
“你醒了。”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方秋水眼底一片冷意，“这两个小时张海淮没能说服我。”
“他当然说服不了你。”张瑞桐低着头，声音听着有些发虚，“我恢复记忆之后，张海淮跟我说了一件关于你的事。”
“什么？”
“你身患顽疾，这件事甚至连明治他们都瞒了过去。”
方秋水脑中万千思绪闪过，她没有马上说话。
“张海秋，是我亲自培养你当‘张起灵’，你真觉得仅凭别人几句话就能让我改变主意？”
“你被他骗了。”
“从今天傍晚的事情来看，张海淮没有骗我。
我还在考虑这件事的时候，明先他们找到我，同样极力推荐让张海淮来当‘张起灵’。
海秋，我说过人都会有私心，张海淮有私心，张明先他们同样有私心，往往就是那一点点的私心，造就了如今我们看到的局面。”
“那根本不重要。”
这句话里带着异样的情绪，张瑞桐微微转头看向方秋水，“你觉得不重要，别人却不那么想。”
方秋水沉默下来，这件事她气的不是张海淮自作主张，更不是张瑞桐改变主意，她气的是无论自己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那既定的命运。
“张海淮护着你，明先也想替你父母护着你，甚至于其他人，他们都认为让你顶上不如让张海淮去当替死鬼。”张瑞桐看得出其他人在做什么，“你觉得你能主导他们的想法？”
“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你当年19岁被选上张起灵，有想过张家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张瑞桐想起久远的过去，他低下头沉默着，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心情。
看出张瑞桐不会再改变主意，方秋水转身离开，门打开，走廊里张海淮还在，那两个长老也还没走。
方秋水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下楼，今天有这么一出之后，许多事情已经轮不到她来管。
张海淮跟着下楼，方秋水醒来以后没有朝他发脾气，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从小朝夕相处的默契在告诉他，如果今晚不能和解，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方秋水都不会理他。
“阿秋。”
“你别跟着我。”从客栈里出来，方秋水径直往马棚方向走去，“现在张家不需要我管，其他事情你去找张瑞桐他们商量。”
两人在马棚门口遇到张海纵，对方高兴地上前来说话，“阿秋，一起回去吗？”
“我要去同砰镇，不回张家。”
“那我们更顺路了，我也要去同砰镇找我哥，本来是打算休息一晚明天再去。”
方秋水点点头，“那就一起走。”
张海淮站在一旁像个隐形人，方秋水牵出自己的马，她翻身上马，到底还是转头看向张海淮。
夜风将方秋水耳边的碎发吹起，柔和的月光下，能从扬起的发丝间望到那双明眸里闪着点点星光。
张海淮没有从方秋水眼里看到恼意，似乎有一点点怜悯，但更多的又像是哀切。
“回去吧，我两天之内会回来。”
话毕，方秋水勒紧缰绳策马而去。
同样在马上的张海纵，直到方秋水离开后才转头去看张海淮，两个年轻人其实并不陌生，但他们之间话总是很少。
“张海淮，还记得一年前，我在明陵里冒死救你那天说的话吗？”张海纵久违地看着他笑起来，“我收回那天的话，这件事之后，未来阿秋一定不会再选你了。”
留下这句话，张海纵扯紧缰绳追上去。
两匹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下，张海淮站在原地没有动作，那次在明陵里他留下断后，意外接连之下陷入死局，是张海纵独自返回救他。
「严格来说张家里我最讨厌的人是你，而我之所以回来救你，只是因为不想阿秋为你伤心。」
张海淮不知道该作何感想，似乎他每次想要为方秋水做一些事情时，总是莫名其妙弄巧成拙，惹得方秋水十分不快。
思绪还没捋清楚，有人找过来，说张瑞桐有事要和他面谈。
张海淮按下心中的情绪，转而回到客栈去见张瑞桐。
另一边，两匹马在山中的小路上疾驰而过，同砰镇距离张家不算太远，快马加鞭两个多时辰就能到达。
期间二人没有停下来休息，一路赶到同砰镇时已经是后半夜。
夜里镇上家家关门闭户，两家的房子一头一尾，方秋水和张海纵分开找过去。
想着半夜别招魂似的喊人，方秋水敲门的动静宛如要打家劫舍，两夫妻醒来的第一反应都是摸刀。
动静没有持续太久，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妈，是我。”
“是咱家姑娘！”张明治面上一喜，刀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冲出去开门，“你这孩子怎么大半夜跑来！”
大门打开，月色下明晃晃的刀尖先挤出来，方秋水佯装害怕后退一步，“爹，虽然扰了你和我妈的清梦，但也不至于上来就要拿刀砍我吧！”
“阿秋，真是你？”张明铃上来把人拉住，“要过来怎么不提前给个信我们？”
“走走走，回屋说去！”张明治带着母女俩进去，他把刀放回去，“阿秋，你这么晚突然跑来，是出什么事了不成？”
夫妻俩围着方秋水嘘寒问暖，搞得她晕头转向不知道要先回答谁。
“你让我来问！”张明铃拍一把张明治，“先别说话！”
“哎，媳妇儿你问。”
看两夫妻还是老样子嬉笑打骂，方秋水笑着，抱住张明铃将脑袋枕在她肩上，“妈，我好想你，所以才连夜跑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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