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郑永明说到这里，许毅就明白了。
这事儿，事关镇北县林业局的钱袋子！
林政股作为林业局的一个审批部门，也兼有给林业局赚钱的任务！
不管历史上哪个年代，官家、政府部门，若仅仅只依靠上面拨款发放工资养活官员、职工，日子势必会过得艰难。
明面上，工资要靠上面发，但发给职工们的奖金或者维持本单位一些特殊、额外活动的资金，那就得靠自己本单位赚钱了！
有时候，上面的财政也困难，在这个相对落后的八十年代初，上级部门无法拨款给相关单位，连基本的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情况屡见不鲜，这镇北县也不能例外！
即便单位能为职工拿到每个月的工资，那也不得不未雨绸缪，想着自己单位赚钱的事情。
林业局有许多可以转化出收入的渠道，这林政股，就是其中之一。
办狩猎证，只需要在空白的证本上写上猎户信息，加盖公章，就能收到三块钱的工本费，这几乎没有什么成本，属于净赚。
但若是这些证本用不出去，那就是上级印证部门浪费纸张，赔了几厘钱的成本。
这本本看似只有几厘钱，但开了这么一项可获收入的渠道，上面就会认为，你有进项，自己单位平时也能赚点钱。若是县里面有困难的时候，不得不压一压工资的发放速度，那你们就可以通过这样的进项实现自给自足。
而实际上呢，这进项可能属于冷门项目，一年到头，其实根本就赚不到什么钱。
赚不到钱的根本原因，肯定是主管这个项目的部门领导不作为，如果领导作为了，那就是这个部门的干事不作为！
还不仅仅只是办证的事儿，办了证，就意味着有一定的可能卖出猎枪，猎枪是相关联合部门提供给林业局的，没有售出，就暂时不收钱，等售出之后，再按照售出的条数，分利润。
但林业局每年得交给对方一定的供货手续费，类似合作保证金之类的东西，这笔钱，少说也得有几十块钱。
几十块钱貌似不多，但如果猎枪长时间没有销售出去，对于林业局来讲，那就是赔本了。
办了狩猎证，卖出猎枪，都能为林业局赚来钱，此外，林政股还掌握着子弹的供给，给猎户提供每一颗子弹，那都是要赚钱的，如果不赚钱的话，那他们能白费力气？
郑永明叹了一口气：“我这个林政股股长，平日里很懒散，不爱管这些事情。也不爱去宣传这些能为林业局带来收入的事情。”
“咱们这边的猎户，多年来，打猎都不用证，提着自家的猎枪就上山。若是你出手管，要让他花钱办证，多了这层管束，他心里面可能会恼你。到时候，就成了坏人了。”
“我不想去当坏人，就觉得，这事儿得过且过。”
“可这回，林业局下了命令，如果在年前，我不能把狩猎证开出去一部分，把猎枪售出几把，把子弹弄出去一些，给林业局换点钱。局里面就要把我这个股长换掉。”
“我们林政股有一个干事，叫王鑫，人如其名，挺爱干这赚钱的事儿。最近一年来，林政股的业绩，都是他拉来的。开出去的狩猎证，不是他亲戚需要拿，就是他朋友需要拿，局里面也知道这事儿。”
“于是，副局就私下找我开会说，如果王鑫有这个能力，回头就让他当林政股的股长，我若没能力，就给人家让让位。”
郑永明说着这些事情，几乎没有什么情绪，感觉更像是个旁观者，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
足见他在工作方面有多佛系了！
这时，许英歌忍不住插话道：“你姐夫这个人，就是个实心眼儿。我早就跟他说了，小毅好像没有狩猎证，他应该问一问，让你办一个。拿了狩猎证，就能凭狩猎证去拿持枪证，拿了持枪证，可以去林业局买标准枪。”
“如此一来，小毅打猎也名正言顺，枪是政府提供的，用着也放心。”
“可你姐夫说啥，说这事儿事关钱，若是跟你提了，怕你不高兴，好像咱家想要赚你钱似的。钱比不上感情重要，还是不提为好。”
“要我说，你姐夫这就是拎不清，这是国家法律规定，咱该执行的。按照国家的规定办了，谁都安心。可你姐夫，怎么说都有自己的道理，比如，法不外乎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走走人情，都是该做的。”
“后来我仔细一想，这话好像也没毛病。不去提醒这事儿，能让自家弟弟省点钱，彼此之间感情和睦，这不是很好的事儿吗？”
“因此，我就听了你姐夫的，没有提醒过你这事儿。但今晚上听你一说，我又觉得，其实早就该提醒你。”
许毅点点头，认真地看了郑永明一眼，又看向许英歌：“二姐，二姐夫，其实你俩都没错。”
“不过，我还是要跟二姐夫说句话。这个事儿呢，它就叫做形势不饶人。国家有这个规定了，你不去管，表面上看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这是在别人也不查相关事情的时候，一旦有关部门查这个事情了，就会引出很多问题来。”
郑永明嘀咕道：“小毅，也不是我不管。我就觉得，这事儿应该是宣传部门的事儿。”
“把国家的法律法规宣传出去，然后，让猎户主动来我林政股办证，这才对头。” “林业局明明有宣传部，可倒好，要让我们林政自己去搞宣传，这谁的活儿谁该干，我们心里能平衡吗？”
“这倒也是……”听郑永明这么一说，他还真有自己的道理。
“姐夫，咱们就不说别的了，说说办证和购买枪支、弹药的事情吧。我这个狩猎小队冬大围，最迟后天就得开猎。我就想问问，明天能不能把这事儿全都给办了！”
郑永明仔细想了想，然后狠狠咬牙：“能！怎么不能？不过，这里面有一个先决条件，你回去得跟他们说清楚，办证工本费、外买枪支弹药登记备案费都得交全了才行。”
“另外，既然在林业局办狩猎证，没有猎枪的，也都要在局里购买枪支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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