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竟然是云昭学得最认真,但这次不是因为他爹云崇山又用灵石威胁他,而是他突然开智了一般,发现了自己和云落之间的差距,不是修为的差距,是心性的差距。
云落能坐在石桌前画符画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不移,连眼神都不晃一下,他不行。
他坐一炷香就浑身痒痒,看半个时辰就开始走神,一上午下来,符没记住几张,屁股倒是坐疼了。
有一天他忍不住问:“落姨,你是怎么做到坐那么久的?不无聊吗?”
云落正在炼一炉丹,炉火映红了她的脸,云昭的话唤醒了她的记忆,但她盯着炉中的丹液,头都没转。
“等你到了合体期就知道了。”
云昭挠了挠头,合体期,他现在才金丹期,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坐下来,继续看他那堆看不懂的符。
炼丹不同于画符,画符是一锤子买卖,一张符成就是成,废就是废,但损失也小很多,就是一张符纸和几滴符墨。
炼丹则不一样,一炉丹从灵材的筛选、配比、投放,到火候的控制、丹液的融合、凝丹的时机,环环相扣,任何一步出问题,基本就是整炉报废。
废掉的不是符纸,是灵材,是灵石,是时间和心血。
云落在临渊城炼了半个月的丹,废了十一炉。
六阶丹师冲击七阶,需要炼制的不是一种丹,而是一类丹,包括但不限于合体期修士日常修炼所需的合元丹,品阶七阶,功效是加速灵力运转、提升修炼效率。
配方步骤她早就熟记于心,灵材她也不缺,太玄天宗和云家各出了一半,堆在静室里像一座小山。
但炼丹这种事,不是配方对、灵材足就能成的,火候的掌控、丹液融合的时机、凝丹那一瞬间的灵力输出,差一丝都不行。
好在云落修为神魂强大,第十二炉,成了。
云落揭开炉盖,七颗圆润的丹药躺在炉底,表面泛着淡淡的青光,丹香清冽而内敛。
品相虽然不是极品,但也达到上乘,这也意味着,七阶丹师的门槛,她迈过去了。
不是踩在门槛上,是迈过去了,云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见过七阶丹药,但从没见过七阶丹师炼制七阶丹药,那种感觉像是在看一个人凭空造出一座山。
云落将丹药装入瓷瓶,递给他。“这个灵力太磅礴,你吃不了,拿去给你爹吃,修炼的时候服一颗,灵力运转能快五成。”
云昭感觉可以用这瓶丹药好好敲诈一下自己亲爹,于是捧着瓷瓶的手都在抖。
符道的突破来得比丹道更快,不是因为它更容易,是因为云落在符道上的积累本就比丹道更深。
自得到四象灵符后,每一次战斗,云落的符道造诣都在不断提升,她在太玄天宗时就开始尝试绘制八阶符箓,只是一直没有成功。
在临渊城中放松了一个月,那些失败的碎片竟在她脑中重新拼接,形成了完整的图案。
那天傍晚,她画了一张八阶天遁符,符成的一瞬间,符纸上灵光大盛,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自行游走,将整张符纸包裹成一团金色的光茧。
光茧持续了三息,然后碎裂,露出一张通体漆黑的符箓,符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纹路,只有在灵力注入时,那些隐藏的符文才会显现。
云昭不知道这张符有什么用,但他看到他爹云崇山站在院门口,眼睛都直了。
“天遁符。”云崇山的声音有些发涩,“八阶天遁符,五十万里之内,心念一动即可遁走,除非有专门封锁空间的九阶阵法或者禁制,否则没人能将人留下。”
他看了看云落,又看了看那张黑黢黢的符箓,欲言又止,八阶符师,百岁之内的八阶符师。
太玄天宗的圣女,云家的少主,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有些长,又有些短,长到看尽世间百态,短到还没看到这个妹妹的尽头。
器道是三道中最慢的,不是云落不努力,是炼器需要的东西太多,地火、灵材、淬火宝液,一样都不能少。
临渊城的地火品质一般,云落虽然自身有火,但是灵材的储备也不算充足,云落炼了几件法器,品阶都在初入七阶徘徊,在云落心中,自己的水平离真正的七阶还差一口气。
毕竟她的要求是极品法器。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云落每天清晨在院中画符,午后炼丹,傍晚炼器。云昭带着族中的晚辈们坐在一旁看,看符纸上的灵光,看丹炉中的火候,看法器在地火中成型的模样。
他们看得半懂不懂,但云落不在意,她在这里,那么他们就还有大把的时间,能看多少算多少。
临渊城的北墙外,荒原上的妖兽越聚越多,从北面南撤的散修也络绎不绝,云崇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云望舒有时会站在城头向北眺望,一言不发。
大陆碰撞来的突然,谁也没预料到。
云落当时正在院中画符,笔尖落在符纸上,刚落下第一笔,她的手忽然顿住了。
不是因为画错了,是因为脚下的地面动了一下。
动的很奇怪,整片大地在同一瞬间整体抬升了不到一寸,然后又落回去,像一个巨人在深沉的呼吸中鼓起了胸膛。
云落放下符笔,站起身,抬头望向东方。
天边的颜色已经开始改变,不是日出前的鱼肚白,而是一种浑浊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的灰黄色。
那片灰黄色正在缓慢地向天空高处蔓延,像墨水滴入清水,不急不躁,却不可阻挡。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天地间各个角落涌来,不是风,不是灵力,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法则。
是两块大陆的法则在碰撞。
云落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她能感觉到,有一片强大的法则之力在朝临渊城而来,而那片正在逼近的法则之力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任何合体期以下的修士瞬间碾碎。
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崇山推门而入,脸色是云落从未见过的凝重。
“来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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