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临渊城的阵法已是八阶顶级，足够抗下渡劫圆满的攻击。”云落走出院子，同云崇山一起登上城主府的最高处。
从这里往北看，可以看到临渊城的北城墙，以及城墙之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荒原。
此刻，荒原上空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天穹在低垂。
不是阴天的低垂，是整个天空像一块被烤软的蜡，正在缓慢地下沉、变形、扭曲，天穹与大地之间的距离在缩小，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天灾，更像是在看一头巨兽缓缓合拢它的上下颚。
灰黄色的光芒从天边蔓延过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那种浑浊的颜色，光芒中夹杂着无数细密的、如同闪电般的光丝。
不是寻常的白色与蓝色，而是一种混沌的、说不出颜色的灰。
那些光丝在天幕上交织、游走、碰撞，每碰撞一次，整片大地便震颤一下。
云落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她在归墟中见过空间碎裂，见过灵力潮汐吞没大地，但那些都是有形之物，看得见，摸得着。
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两块大陆的法则在碰撞，而法则无形无质，她能看到的是法则碰撞后产生的余波，就像看不到风，但能看到风中的沙。
“二爷爷呢？”云落问。
“城头。”云崇山说。
“我去看看。”云落身形一闪，消失在城主府的最高处。
临渊城北城头，云望舒拄着拐杖，迎风而立，老人在临渊城镇守了超过六千年，见过无数次风浪，但此刻他的脸上，云落看到了极其的凝重。
一种面对超出自己掌控之物的、无可奈何的凝重。
“二爷爷。”云落落在他身侧。
云望舒没有看她，目光始终盯着北方的天际。
“海域大阵撑不住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静，“许多位大乘期老祖布下的阵，运转了万年，还是抵不过两片大陆之力，开始崩塌了。”
他的话和天空中灰黄色光芒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呼应，碰撞之力正在冲击海域大阵的根基，大阵在运转了万年之后，终于开始瓦解。
不是瞬间崩塌，是层层剥落，像一件穿了万年的旧袍子，每一处针脚都在松动。
云落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城墙，越过荒原，越过那片正在扭曲的天穹，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是南禹山脉的方向。
山脉深处的天空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在闪烁，不是灰黄色的法则余波，是某种更加纯粹、更加凝聚的力量。
有人在交手。
渡劫期，不止一个。
“那些妖族。”云落说。
云望舒也看到了，老人的眉头皱得更紧，“那群老东西，这时候还打得起来？”
他的话里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奈。
南禹山脉深处，光芒忽明忽暗，那是渡劫期修士交手时产生的灵力波动，被山脉的地形折射后传到了临渊城。
距离太远，云落看不清具体的情况，但她能感觉到那些气息的数量——至少四道，每一道都在渡劫中期以上。
大陆碰撞的法则余波正在撕裂天地，而南禹山脉中的大妖们，还在内战。
云落收回目光，神识沉入临渊城的地下，八阶顶级的大阵正在全力运转，阵基稳固，灵力充沛。
这座由一位九阶阵法师亲手布下的阵法，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强大，整座临渊城被一层淡金色的光幕笼罩，天穹下沉的压迫感在光幕之外被削减了大半，城中居民虽然惊慌，但并无大碍。
“好在阵法没问题。”云落说，“阵基很稳，那些妖族也打不到这里来。”
云望舒点了点头，没有回头看她。
天际的灰黄色光芒越来越浓，云落能感觉到，那种法则碰撞的震荡正在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强烈。
大阵光膜在层层剥落，每一次剥落都释放出巨大的能量，那些能量撞上临渊城的大阵，让淡金色的光幕泛起阵阵涟漪。
涟漪不大，但频率在加快。
“小落。”云望舒忽然开口。
“嗯。”
“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云望舒抬起拐杖，指向东方，“那边。”
云落顺着拐杖的方向望去，在灰黄色天幕的边缘，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又在下一秒合拢。
像一道闪电，却没有声音，空间在撕裂。
不是因为大陆碰撞导致的，是因为那些打架的妖族。
那些正在南禹山脉深处交手的渡劫期大妖，他们的力量余波正在撕裂空间，而空间裂缝中泄露出的气息，比云落感知到的几位大妖更恐怖。
不是渡劫期，是大乘期。
裂缝一闪即逝，但云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气息。
云望舒放下拐杖，叹了口气，“那些老东西，打起来不管不顾，把上古封印都震裂了。”
老人顿了顿，“不过也好，裂缝泄露的气息，能让南禹山脉里那些还在打的蠢货们消停一会儿。”
果然，南禹山脉深处那些忽明忽暗的光芒渐渐减弱了，不是消失，是收敛。
那些渡劫期的大妖们，终于感知到了从空间裂缝中泄露出的气息。
天穹还在下沉，灰黄色的光芒越来越浓，法则碰撞的震荡一波强过一波。
大阵还在剥落，但剥落的速度在放缓，碰撞的余波就这样被大阵一层层的剥开。
但法则余波未停，灰黄色的天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座临渊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芒中。
城中的凡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变了颜色，大地在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修士们知道得更多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站在街道上、城墙上、屋顶上，望着北方那片正在扭曲的天穹，神色各异。
云落站在城头，一动不动，她没有在看，而是在听，在听天地的呼吸。
两块大陆的法则在碰撞，海域大阵在崩解，南禹山脉的大妖在内斗，空间裂缝在撕裂又愈合，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琴弦，在天地间振动，发出不同的声音。
她要听出异动的声音，好提前做出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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