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星黎是被一阵灼热的温度唤醒的。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后颈狐纹处的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像有团温柔的火在皮肉下流淌。
她睫毛颤了颤，首先触到的是掌心被人紧紧攥住的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是黎玄澈的手。
"阿黎？"头顶传来低哑的唤声，带着几夜未眠的疲惫。
慕星黎缓缓睁眼，入目是黎玄澈放大的眉眼。
他发冠半散，额前碎发沾着冷汗，眼底青影浓重，哪里还有半分平日清冷的大长老模样。
"师尊。"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玉璧。
黎玄澈指尖微抖，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后颈，狐纹的金光随着他的动作明灭，"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洞外忽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沈初序的淬金环在石地上擦出火星："大长老，邪修的包围圈又缩近了三十丈。"云阡润正跪在角落修补阵旗，抬头时眼底血丝密布："传送阵材料剩得不多，最多再撑半柱香。"
慕星黎撑着坐起来，黎玄澈立刻托住她后腰。
她望着洞壁上跳动的火把，前世画面如潮水倒灌——黎玄澈站在荒坟前，九尾金纹褪成灰白，玄螭剑上的血早结成了黑痂。
"师尊，我看到了。"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前世...你在我坟前说'我来迟了'。"
黎玄澈的手猛地顿住。
他垂眸看向她，眼尾泛红，像被人用刀划开了最隐秘的伤口。
慕星黎伸手碰了碰他眼角，触感湿润："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迟。"
山洞里的呼吸声突然静了一瞬。
云阡润的阵旗"啪"地落在地上，沈初序的淬金环滚出半尺，月明洲原本靠在石壁上的身子直了直，傀儡手指节发出"咔嗒"轻响。
黎玄澈喉结滚动，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的心跳快得惊人，撞得她掌心发麻："星黎，我从未..."
"我知道。"慕星黎打断他，指尖抚过他腕间的银鳞护腕——那是前世她咽气前，他用自己龙鳞炼的最后一件护具，"所以我们要先一步。"她转向众人，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的剑，"天机阁的复活仪式不能成，否则整个千幻神宗都会被拖进血劫。"
沈初序弯腰捡起淬金环，指腹擦过环上的雷纹："需要什么？"
"你炼器最快。"慕星黎看向他，"三枚破妄符，五张封灵篆，材料我灵泉里有。"她又转向云阡润，"你布的传送阵要能屏蔽天机阁的探魂术，阵眼用我的血引。"
云阡润拾起阵旗，指尖在旗面的星纹上划过："血引需要你一滴心头血。"她顿了顿，"会很疼。"
"我受得住。"慕星黎转头看向月明洲，后者正用傀儡线串着一颗夜明珠，闻言抬头，傀儡脸上的青玉眼瞳闪了闪："旧部那边...我能调动三百暗卫，藏在西峰竹海里。"
"足够了。"慕星黎点头，"仪式开始时，暗卫截断他们的灵脉补给，传送阵送我们直入祭坛核心。"她突然咳嗽起来，黎玄澈立刻拍她后背，掌心渡来一股温软灵力。
"阿黎。"他声音发紧，"你现在需要调息。"
"没时间。"慕星黎抓住他手腕，将他的灵力引向自己丹田，"我要先稳住空间灵泉。"她闭眼，神识沉入识海——那汪流转着银月星辉的灵泉正在翻涌，泉底沉着前世自己塞来的玄螭剑，剑身上的血痕泛着幽光。
"等等。"云阡润突然站起，阵旗上的星纹剧烈震颤，"有东西在啃噬结界！"
众人同时抬头。
洞顶的石壁渗出缕缕黑雾，像活物般蠕动着钻过结界缝隙。
慕星黎灵识扫过，后颈狐纹骤痛——是玄冥残魂！
"是干扰复活仪式的那团残魂！"月明洲的傀儡突然开口，机械音里带着惊惶，"它在找宿主！"
黎玄澈瞬间将慕星黎护在身后，九尾展开，金纹灼灼如烈日。
黑雾却绕过他，直朝慕星黎涌来。
她能清晰听见黑雾里的哭嚎，那些被寂灭吞噬的怨魂在喊："献祭...献祭..."
"是血脉共鸣。"慕星黎咬着牙，狐纹金光与黑雾纠缠，"它需要神族血脉引动仪式！"她突然推开黎玄澈，掌心按在灵泉上，"灵泉，借我力！"
银月星辉从她指尖喷薄而出，洞中的火把瞬间熄灭。
慕星黎感觉灵泉的力量顺着经脉往上涌，像万千银针在扎她的血管。
黎玄澈想拉她，却被灵泉的光墙挡在外面。
"阿黎！"他拍着光墙，九尾金纹因焦急泛起红光，"反噬会要了你的命！"
"这一世，我自己选。"慕星黎的声音混着灵泉的轰鸣，她看见玄螭剑从泉底浮起，剑身的血痕与黑雾缠绕，"玄螭，镇！"
剑鸣响彻山洞。
黑雾突然凝成团，被玄螭剑钉在洞顶。
慕星黎却踉跄两步，嘴角溢出黑血——灵泉的力量太猛了，她能听见自己经脉断裂的声音，像琴弦一根接一根崩断。
黎玄澈终于破开光墙，接住她下坠的身子。
他指尖按在她腕间，脸色骤变："灵泉在灼烧你的心脉！"
慕星黎抬头看他，眼前开始重影。
她勉强扯出个笑，伸手摸他的脸："别怕...我撑得住..."话未说完，喉间又涌出黑血，染脏了他雪白的衣襟。
洞外传来轰然巨响，是邪修砸开了外层结界。
沈初序的淬金环炸出刺目雷光，云阡润的阵旗升起层层星幕，月明洲的傀儡甩出成串银针。
但这些声音都远了，慕星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慢。
黎玄澈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阿黎，坚持住，我渡灵力给你..."
她摇头，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的灵力推回去。
灵泉的光还在她体内乱窜，这次她感觉到了——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啃噬她的灵海，像要把她整个人烧成灰烬。
"反噬..."她气若游丝，"要来了..."
话音未落，灵泉的光突然暴烈如核弹。
慕星黎眼前一黑，最后触到的是黎玄澈颤抖的唇，贴在她额角，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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