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丧后的第七日。
长安城还笼罩在哀悼的氛围中,玄武大街两侧的白幔尚未撤去,太庙的钟声每日早晚依旧响起。
嵬名玥跪在刘錡的灵位前,最后一次上香。
七日来,她每日必到,风雨无阻。
宫人们劝她保重身体,她只是摇头。
刘怀玉陪在她身边,同样憔悴,同样沉默。
香烟袅袅,升腾而起,消散在大殿的高处。
嵬名玥望着那块写着“华夏圣祖 昭武皇帝 神位”的牌位,久久不语。
良久,她终于开口:“錡郎,我该走了。”
刘怀玉一怔。
“母亲?”
嵬名玥站起身,整了整素白的丧服。
“走吧。去见新君。”
御书房中,刘晟正在批阅奏章。
七日来,他几乎没有合眼。
父亲的丧礼、百官的朝贺、各地的奏报、潜在的动荡……
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这个还没有正式即位的年轻人肩上。
“陛下,”侍从通传,“明德太后求见。”
刘晟放下手中的朱笔。
“请。”
嵬名玥走进御书房,刘怀玉跟在身后。
母子二人跪地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怀玉参见陛下。”
刘晟连忙起身,亲手扶起嵬名玥。
“母后请起。四弟也起来。这是在家里,不必多礼。”
刘晟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是父皇临终前才认下的皇后,相处不过数日,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太后此来,有何事?”
嵬名玥抬起头,目光坦然。
“陛下,吾有一事相求。”
“请讲。”
嵬名玥道:“吾思之再三,还是决定离开中原。”
刘晟愣住了。
“太后何出此言?”
嵬名玥看着他,一字一句:“陛下,吾母子乃敌国宗室,朝中仍有颇多故旧。陛下虽然仁厚,可天长日久,必有嫌隙。”
她顿了顿。
“吾不愿让陛下为难,也不愿让怀玉卷入朝争。特请旨,准吾母子,离开中原。”
刘晟久久不语。
他看着嵬名玥,心中却翻江倒海——
父皇……您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想起刘錡临终前给他的那个锦囊。
锦囊里除了那道秘旨,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海舆图。
当时他不明白父皇的用意,现在他忽然懂了。
“太后请稍待。”
刘晟转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一只檀木匣。
匣子不大,做工却极为精致。
他打开匣子,从中取出一张舆图。
那舆图与寻常的山川地理图截然不同……
图上标注的不是城郭关隘,而是茫茫大海;不是陆地轮廓,而是无数岛屿。
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中央偏南的位置,画着一座巨大的岛屿,形状像一只趴着的巨兽。
旁边用细密的小字写着:“据海商传闻,此岛辽阔数千里,草木繁盛,四季如夏,无猛兽,多奇兽,土着稀疏,可居。”
刘晟把舆图和一份密诏双手递给嵬名玥。
“太后请看。”
嵬名玥接过密诏,只看了一眼,便怔住了。
“若嵬名玥母子愿往,以此图付之。”
“这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刘晟点了点头。
“这是父皇生前绘制的海图。他告诉儿臣,若有一日,母后与四弟不愿留在中原,便将此图交给你们。”
嵬名玥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捧着那张舆图,仿佛捧着刘錡的手。
“錡郎……你……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刘晟看着她,心中微微酸楚。
“太后,父皇其实早有远见。太后若心意已决,孤……便准了。”
嵬名玥跪了下来。
“先皇和陛下的大恩,嵬名玥没齿难忘。”
刘晟连忙扶起她。
“太后快请起。您……您打算何时启程?”
嵬名玥想了想。
“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刘晟点了点头。
“好。孤这就着手准备。”
刘晟性格本就果决,次日,他便下了一道密旨。
从水师里调拨五千料海船一艘,二千料海船二十艘。
征集足够的粮草、淡水、药材、种子;
招募有经验的舵工、水手、医官;
准备农具、铁器、布匹、盐巴等货物。
朝中那帮故夏旧臣更是纷纷慷慨解囊。
有捐钱的,有捐粮的,有捐兵器的,有捐布匹的。
短短数日,便凑足了出海所需的各种物资。
嵬名玥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百感交集。
三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令嵬名玥没有想到的是,李仁礼、李仁礼、野利昌和一部分党项族官员,集体辞官,变卖家产,带着家眷和心腹部族,竟有数千人愿随行出海。
如此一来,二十艘海船远远不够用,刘晟只好再次下诏继续征召海船、水手及一应物资。
初夏,泉州港外。
五十艘海船静静停泊在晨雾中,船帆低垂,等待着启航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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