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若曦是第三个。她沿着那条通道走了极远，远到身后的光亮已经像一颗悬在极远处的星辰，微弱而遥不可及。她在那道屏障前停下时，已经能够感知到屏障另一侧确实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那道气息她熟悉，像是隔着一层极深的水面感知到的光源，轮廓模糊但确实存在。她伸手抵住那层屏障，能感到屏障正在微微震动，却始终无法为她打开任何一扇可以通行的门。她在那里停留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不确定自己还能继续站多久，但最终那道屏障依旧没有为她敞开。她收回手，沿着来路往回走，步伐没有慌乱，只是在那段路上走得比来时更慢，像是要把每一步都走得更仔细，确认自己确实无法通过。
陈念云是在杨若曦回来后才听说这件事的。她正在偏院中翻看一卷旧卷，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母亲脸上的神色，便已经猜到了大致的结果。她没有问“母亲也进不去吗”，只是安静地合上卷册，站起身来。“我去试试。”
那一段路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她跟着问天老人走，像是已经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是还没有想好该以何种方式开口。她走进那条通道后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犹豫，步伐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像一条在深水中前行的鱼，没有撞击任何障碍物，只是平稳地向前游动。
她在那道屏障前停下时，那片原本对她来说应该不可穿越的边界，像是认出了她的气息一般，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容一人通过的窄缝。她没有回头去看身后是否有人跟来，也没有确认那道缝隙是否会重新合拢，只是抬步迈了过去。
世界核心内部，灰白色的虚空依旧寂静无声。那些曾经蔓延的裂缝已经愈合，只在地面上留下几道极淡的印记，像是旧伤愈合后残留的细线。陈云坐在虚空中央，闭着眼，气息平稳而安静，像是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不再感知时间的流向。
陈念云走到他面前时放慢了脚步。她在他面前几步处停下，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的存在，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父亲，我叫陈念云。”那道身影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在她眉眼间那些似曾相识的轮廓上，像是要从那副面容中找到自己曾经见过的印记。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发出声音，然后开口，声音带着极深的沙哑，像是一扇很久没有被推开的门终于被从内部缓缓打开：“念云。”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它确实属于眼前这个人，“辛苦了。”
那声“辛苦了”很轻，像是落在水面上的最后一滴雨水，在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便化入其中。
它落在陈念云身上，落在她身后那些无法走进来的人身上，落在那段漫长的、无人知晓的岁月里，轻轻停顿了一下，仿佛在问自己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不会抵达的等待。
他望着面前的少女，望着她眉眼间那些熟悉的印记，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这片他独自沉默了许久的地方，终于等来了一道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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