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
强烈的眩晕感让陈明差点吐出来。这感觉不像是在传送，更像是被人把你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然后按下了“强力甩干”键。
周围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无数飞速流逝的线条。
不知过了多久，或者是只过了一瞬。
脚下终于传来了实感。
陈明踉跄了一下，断刀插在地上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瞳孔猛地收缩。
这里不是黑塔内部。
这里甚至不像是一个“世界”。
脚下是一片由灰白色方格组成的无限平面，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行行悬浮的、巨大的绿色代码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显卡烧焦的味道。
“这是哪儿？”胖虎从坦克里爬出来，趴在地上干呕，“我的胃都要被甩出来了。”
索菲亚脸色苍白，她看着四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蓝色的光幕却只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
“这里的规则……不支持魔法。”索菲亚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的技能都被禁用了。”
“因为这里是‘后台’。”陈明拔出断刀，刀身上的金色印记变得黯淡无光，变成了一块废铁。
他走到那片灰白平面的边缘——其实没有边缘，只是视野的尽头是一片虚无。
在那虚无之中，悬浮着无数个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上演着不同的画面。
陈明眯起眼睛，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气泡。
那个气泡里，一个身穿白衣的剑客正站在雪山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再往远处看，另一个气泡里，巨大的星际战舰正在太空中对轰，激光束交织成网。
还有一个气泡，粉红色的氛围，霸道总裁正把小娇妻壁咚在墙上。
“那是……”胖虎也凑了过来，张大了嘴巴，“那是别的书？”
“诸天。”陈明吐出两个字。
所谓的“诸天万界”，在更高维度的视角里，不过是作者电脑硬盘里的一个个文件夹。
那个武侠气泡，可能是个名为《剑神》的文档。
那个科幻气泡，可能是个叫《星际争霸》的草稿。
而他们所在的世界，只是这无数气泡中，即将被拖进回收站的一个。
“我们跳出了原来的书。”索菲亚看着那些气泡，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那我们现在算什么？乱码？还是病毒？”
“算bug。”陈明冷笑，“而且是那个扑街作者最头疼的恶性bug。”
就在这时，那灰白色的平面突然震动起来。
头顶的代码流开始疯狂乱窜，原本绿色的字符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警告：检测到非法数据溢出。】
【来源：文档0987-废土篇。】
【处理方案：格式化。】
虚空中，一个巨大的光标出现了。
那就是电脑屏幕上的鼠标光标，但在陈明他们的视角里，那是一座白色的、尖锐的、足以碾碎一切的山峰。
光标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向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点来。
那是“选中”，然后“删除”。
“跑！”陈明大吼。
“往哪跑？这地方连个掩体都没有！”胖虎绝望地喊道。
“往别的气泡里跑！”陈明指着那个武侠世界的气泡，“不管能不能活，先钻进去再说！”
光标落下的速度极快，带着风雷之声。
就在光标即将触碰到地面的瞬间，陈明看到那个武侠气泡的表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枯瘦的、布满老人斑的手。它并没有抓向陈明，而是轻轻一点，点在了那个巨大的光标尖端。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仿佛玉石相撞。
那足以抹杀一切的巨大光标，竟然被这一根手指硬生生地顶住了。
“年轻人，路走窄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陈明耳边响起。
从那个武侠气泡的裂缝中，走出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他手里拿着个酒葫芦，看起来就像是公园里下棋的大爷。
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你是谁？”陈明握紧了手中的废铁刀。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喝了一口酒，咂吧咂吧嘴，“重要的是，你们把这儿的防火墙捅了个窟窿。现在，外面的东西要进来了。”
“外面的东西？”
老头指了指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
原本漆黑的背景中，突然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那些眼睛不是生物的眼睛，它们由无数的数据流组成，冰冷、贪婪、混乱。
“那是‘审核’。”老头叹了口气，“还有‘盗版爬虫’。你们把世界的界限打破了，现在，这台‘电脑’联网了。”
“联网？”胖虎一脸懵逼，“联网不是好事吗？能下载新皮肤不？”
“好事？”老道士嗤笑一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你家房子塌了，露天了，然后外面下起了硫酸雨，你觉得是好事？”
话音未落，头顶那片虚无的黑暗中，那些诡异的“眼睛”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
滴答。
一滴黑色的液体落在灰白色的地面上。
滋——
地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数据流疯狂乱码。紧接着，一只长着三个脑袋、浑身流淌着绿色粘液的怪物从洞里爬了出来。
它的身体由各种不相干的文字组成：左手是“不仅如此”，右手是“恐怖如斯”，脑袋上顶着“点击领取”。
“这是什么怪物？”索菲亚惊呼。
“广告弹窗怪。”老道士撇了撇嘴，“低级爬虫的一种。专门吞噬剧情，把好好的故事变成垃圾广告。”
怪物咆哮一声，朝着陈明他们冲了过来。
陈明下意识地挥刀，但他忘了，在这里，他的刀只是废铁。
当！
断刀砍在怪物身上，发出一声脆响，直接崩断了。怪物的一只爪子狠狠拍下，将陈明拍飞了出去。
“老大！”胖虎举起机枪扫射，但子弹打在怪物身上，就像是雨点打在雨衣上，滑落无踪。
“没用的。”老道士摇了摇头，“这里的底层逻辑变了。你们那套‘物理伤害’在这里不兼容。”
陈明从地上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看着手中的半截刀柄，突然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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