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冬月十七,午时。
河南区湖州城,大雪未歇。气温维持在零下十四度,湿度百分之八十四的湿冷如影随形。城西那条僻巷深处的宅院,黑漆大门上的铜环挂满冰凌,门楣积雪厚重,仿佛随时会压垮檐角。
正堂内,炭火盆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冰齐双眉间的寒意。
她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刚送达的书信。信纸是长安城官用的洒金笺,字迹工整如刀刻,盖着“凌族刑捕司”的朱红大印。内容不长,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查湖州冰氏协捕单族有功,依《捕单令》赏银三百二十两。另加特赐十五两,合计三百三十五两。望恪守本分,勿生事端。长安刑捕司,冬月十六。”
信旁是一个沉甸甸的榆木箱,箱盖敞开,里面整齐码放着银锭。官银制式,每锭十两,三十三锭半,在炭火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冰齐双盯着这些银子,眼神复杂。
三百二十两是赏银——算是对演凌前几次抓捕的“酬劳”,虽然那几次收获寥寥。额外的十五两……是安抚,也是警告。
“勿生事端”四个字,她用指甲在信纸上反复划过,几乎要划破纸背。
管家老陈垂手立在堂下,大气不敢出。他是冰家三代老仆,看着冰齐双长大,知道这位小姐此刻的心情比堂外的雪还冷。
“长安的意思,你看懂了吗?”冰齐双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陈躬身:“老奴愚钝……”
“你看懂了。”冰齐双打断他,“只是不敢说。那我替你说——长安在告诉我:适可而止。抓几个单族平民换赏钱,可以。但若想借此掀起风浪,甚至……推动全面开战,不行。”
她站起身,踱到炭火盆边,将信纸一角凑近火焰。纸边卷曲、焦黑、燃起,很快化作灰烬飘落。
“小姐!”老陈惊呼。
“留着做什么?”冰齐双看着手中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提醒我凌族中央有多‘仁慈’?多‘体恤’?”
她走回桌边,抓起一锭银子。银子冰冷,沉甸甸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
“单族七千万人口,凌族三千四百万。单族疆域辽阔,凌族盘踞西北三区。双方真要开战……”冰齐双低声自语,“会死多少人?十万?百万?千万?”
老陈不敢接话。
“单族灭不了凌族,凌族也灭不了单族。”冰齐双继续道,像在说服自己,“西北地势险要,凌族经营数十年,全民皆兵。单族纵有七千万人,真要打进陕西、山西、河南,得填进去多少条命?而凌族若想南下,单族那些城池关隘也不是摆设。”
她将银锭放回箱子,“当啷”一声脆响。
“开战的结果是什么?单族损失惨重,凌族元气大伤。漠北、东海、南疆的外族趁虚而入,到时候……或许就没有单族和凌族了,只有被瓜分的土地和沦为奴隶的百姓。”
老陈这才低声道:“小姐明鉴。长安那些大人物,想的也是这个理。”
“所以他们给我银子。”冰齐双冷笑,“三百三十五两,买我冰家‘安分守己’。买演凌继续当他们的刀,抓些无关紧要的单族平民,换些不痛不痒的赏钱。维持现状,维持这该死的平衡。”
她在堂中踱步,锦缎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平衡……”冰齐双重复这个词,“对单族来说,维持平衡意味着每年被掳走千余人,但免去战火涂炭。对凌族来说,维持平衡意味着慢慢渗透,用《捕单令》削弱单族边民意志,但避免全面冲突。对长安、对广州……对那些坐在庙堂之上的人来说,平衡意味着税收照收,权位稳固,百姓不至于揭竿而起。”
她忽然停下,看向老陈:“你说,这平衡好吗?”
老陈斟酌词句:“老奴……老奴不懂天下大势。只知道,若是打仗,湖州城首当其冲。咱们冰家的货栈、商路、田产……都得毁于战火。到时候别说三百两银子,就是三千两、三万两,也换不回太平日子。”
冰齐双沉默。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中消散。
“你说得对。”她走回桌边,合上榆木箱的盖子,“我不是疯子,冰家更承担不起打破平衡的后果。开战?得罪单族是小事,得罪长安才是灭顶之灾。”
她拍了拍箱子:“这三百三十五两,我收下了。告诉下面的人,从今日起,停止所有与单族正面冲突的计划。演凌那边……让他继续抓人,但务必谨慎,不可闹大。”
“是。”老陈应道,又试探着问,“那演凌老爷若问起……”
“就说长安有赏,让他安心办事。”冰齐双顿了顿,“另外,从这笔银子里拨出一百五十两,在宅子对面那块空地上,建一座木匠屋。”
老陈一愣:“木匠屋?”
“对。”冰齐双眼神锐利起来,“单族各城防御渐强,演凌徒手抓人越来越难。我们需要工具——弓箭,弩机,甚至投索。凌族军械管制严,但民间木匠做些猎具总不犯法。找几个可靠的匠人,以制作家具为名,暗中打造些趁手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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