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年十二月十三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暴雪持续六日,仍未停歇。气温较昨日回升五度,零下二十一度的寒冷依旧如刀割。湿度百分之八十,湿冷空气裹挟着细密冰晶,在狂风中如无数银针穿刺。南桂城经过六日雪灾,此刻如同被冰雪封印的遗迹——街道积雪深及腰际,低矮房屋只露屋顶,牌坊倒塌多处尚未修复,城墙上的裂痕清晰可见。
但生命迹象正在复苏。
从河南区湖州城归来的两辆雪橇车,在辰时三刻驶入南桂城北门。守城士兵认出车徽,急忙清理城门积雪,放行入内。马蹄踏雪,车轮碾过冰辙,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车夫裹着三层厚棉衣,脸上冻疮通红,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成冰霜。
车厢内,九人经过一夜赶路,都已疲惫不堪。三公子运费业躺在最里侧,身上盖着三层厚毡,骨折处隐隐作痛,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心氏给的那块羊肉干被他小心收在枕边,不时看一眼,喉结滚动,却舍不得吃。
耀华兴和葡萄姐妹靠在一起取暖,寒春闭目养神,林香掀开车帘一角,看着渐渐熟悉的街道。公子田训整理着地图和笔记,眉头紧锁。红镜武盘腿打坐,嘴里念念有词,自称“恢复先知灵力”。红镜氏安静坐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寒冷无感,但眉眼间也有疲惫。赵柳反复擦拭短刀,刀身在昏暗车厢中泛着冷光。
心氏依然坐在靠车门的角落。她的雪橇放在脚边,铁制板面又添数道划痕,绑带有磨损痕迹。棉衣破损多处,左袖口的污渍已经冻硬。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似睡非睡。
马车在南桂城中心大道上缓行。街道两旁,士兵和民夫仍在清理积雪。雪灾虽停,滚雪球灾害未再发生,但城内积雪深厚,若不及时清理,一旦气温回升雪水融化,将导致更严重的次生灾害。
有士兵认出车队,停下手中的铲雪动作,向马车行礼。
公子田训微微颔首,心中却在盘算:南桂城需加固。这次雪灾暴露了城防的脆弱——不是针对天灾,而是针对人祸。
刺客演凌虽然承诺放弃,但刺客的承诺能信几分?
他看了一眼角落的心氏,没有说出口。
马车在太医馆前停下。单医早已得到消息,带着药童在门口等候。三公子运费业被小心抬下马车,单医掀开厚毡查看伤势,点头道:“固定得当,没有恶化。再躺十四日,即可拆板。”
运费业哀嚎:“还要十四日?十四日不吃饭?”
“米粥管够。”单医面无表情。
运费业绝望闭眼。
其余人各自回住处休整。耀华兴和葡萄姐妹住城东,公子田训住城北府邸,红镜兄妹住城南,赵柳住城西。心氏在南桂城没有固定住所,暂居城西一处租赁的小院。
临别时,赵柳看了心氏一眼,欲言又止。心氏没有察觉——或者说,察觉了也当作没察觉。
她滑着雪橇,独自回到那处小院。
院门虚掩,院内积雪未扫。她推开房门,室内比室外暖和不了多少。炭盆熄灭多日,水缸结冰,窗纸有几处破损,寒风从缝隙渗入。
她没有生火,没有烧水,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院中积雪。
良久,她低声自语:“他说不来了……是真的吗?”
没人回答。
窗外,雪还在下。
午时,公子田训召集众人至城北府邸议事。
府邸大厅烧着三个炭盆,温度比室外高出许多。仆从端来热姜汤和烤饼,众人围坐取暖,连日赶路的寒意渐渐驱散。
只有心氏没有喝姜汤。她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白水。
公子田训先开口:“南桂城需要加固。这次雪灾暴露了城防多处薄弱点,尤其是城墙北段,被雪球撞击后出现裂痕,必须尽快修补。”
耀华兴点头:“城墙是首要。其次城门,上次雪灾时北门门闩松动,差点被雪球撞开。”
葡萄氏-寒春补充:“还有抗撞击网。大部分被雪球撕裂,需要重新编织。”
赵柳说:“城内积雪也要尽快清理。我已安排西城民夫分段负责,三日之内清出主道。”
公子田训一一记下,部署任务。他是南桂城少数拥有士兵指挥权的贵族子弟,虽非城主,但城主对他颇为倚重。城防事务,他责无旁贷。
红镜武举手:“我伟大的先知预言,这次加固后,南桂城百年内不会再有雪灾破坏!”
众人无视他。
红镜氏轻声说:“除了雪灾,还要防备人祸。”
大厅里安静一瞬。
公子田训放下炭笔:“你是说刺客演凌?”
红镜氏点头。
赵柳皱眉:“他不是说放弃了吗?在湖州城,亲口对心姑娘说的。”
“刺客的话能信?”公子田训摇头,“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承诺对他而言只是工具。今日说放弃,明日可能就反悔。”
耀华兴忧心道:“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防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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