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凌转头,看到一张脏兮兮的脸,头发蓬乱,眼神却精明。
“你是谁?”
“偷马的。”那人咧嘴笑,“偷了田家一匹马,被判三年。这里太冷了,我想出去。”
演凌看着他:“我凭什么带你?”
“我知道一条密道。”那人说,“大牢里有个废弃的排水口,通向城外。我蹲了半年,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机会用。”
演凌盯着他的眼睛,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排水口在哪里?”
“地下一层最里头,有间废弃的储藏室。储藏室墙角有个铁盖,掀开就是排水道。顺着排水道走两里,就是城外。”
演凌沉默片刻,动手撬开那间牢房的铁栅。
偷马贼钻出来,活动着手脚:“多谢兄弟。”
“带路。”
两人摸向走廊最深处。
储藏室果然废弃,堆满杂物和灰尘。墙角有一个铁盖,锈迹斑斑,但确实存在。
演凌掀开铁盖,下面黑洞洞的,隐约有流水声。
“我先下。”偷马贼说完,跳了下去。
演凌紧随其后。
排水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前行。污水冰冷刺骨,没过脚踝。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脚步声在管道中回响。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到了。
演凌爬出排水道,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回头看去,南桂城城墙已在两里之外。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刺痛,但心中畅快。
自由了。
偷马贼也爬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兄弟,多谢救命之恩。后会有期。”
说完,他踉跄着消失在风雪中。
演凌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南桂城的轮廓。
逃出来了。然后呢?
往西走,去四川?往南走,去广西?找个地方躲起来,苟且偷生?
不。
他握紧拳头。
任务失败,赏金泡汤,夫人还在湖州城等他。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逃走。
他要回去。
不是回湖州城,是回南桂城。
他要抓到人——随便什么单族人,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心氏,抓到任何一个,都能换点赏金。至少能弥补这次失败的损失。
他转身,重新向南桂城走去。
南桂城太医馆外,耀华兴、葡萄姐妹、公子田训、红镜兄妹、赵柳八人站在屋檐下,目送心氏消失在雪幕里。
雪还在下,天色渐暗。
他们都没有走,只是站着,沉默着。
良久,耀华兴开口:“你们说,三公子真的会改吗?”
众人看向她。
葡萄氏-寒春轻声说:“他今天确实不一样了。以前从不会说‘我知道错了’,更不会说‘教教我’。”
葡萄氏-林香点头:“我也觉得他好像……突然长大了。”
公子田训沉思着,没有说话。
红镜武摆出“先知”姿态:“我伟大的先知判断,三公子这次是真心的!心氏那一顿骂,骂醒了他!”
红镜氏看了哥哥一眼,没说话。
赵柳却摇头:“不一定。”
众人看向她。
赵柳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眉头微皱:“你们想想,三公子这二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众人沉默。
她顿了顿:“但过了那个劲儿呢?饿的时候,馋的时候,看到好吃的时候,他能控制住吗?”
耀华兴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改不了?”
“不是改不了。”赵柳摇头,“是改起来太难。难到什么程度?难如登天。”
她看向太医馆的方向,语气复杂:“你们想想,他这二十年,贪吃贪睡的本性经历过多少事?饿过吗?冻过吗?被人威胁过吗?被人打过吗?被人骂过吗?”
众人摇头。
“都没有。”赵柳说,“他从小到大,就没真正吃过苦。心氏骂他那一顿,可能是他这辈子听过最重的话。但那一顿骂,能抵得过二十年养成的习惯吗?”
葡萄氏-寒春轻叹:“确实很难。”
赵柳继续说:“而且你们想过没有,他这种本性,不只是习惯,可能已经刻进骨子里了。遇到危险,别人想的是怎么逃,他想的是‘吃一口压压惊’。遇到困难,别人想的是怎么解决,他想的是‘吃饱了再想’。遇到压力,别人想的是怎么扛,他想的是‘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她顿了顿:“这种反应,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它已经成了他的一部分。真要想改,等于把自己撕成两半,再重新拼起来。”
众人听得心中沉重。
红镜武挠头:“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么下去?”
赵柳摇头:“不知道。也许心氏那一顿骂,能让他意识到问题。但意识到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码事。”
公子田训终于开口:“确实。他这次认错,是好事。但认错之后呢?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本性这东西,最难改。尤其是经过生死考验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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