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萱的指尖刚触到梳妆台的暗格,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甚至来不及回头,就听见瓷器碎裂的脆响——那是她昨夜特意摆在铜镜前的青花瓷瓶,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插在地板缝里,瓶身的裂痕像极了第37次复活时,马皇后亲手灌进她喉咙的毒药在血管里游走的痕迹。
“皇祖母,您怎么了?”朱允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李萱猛地转身,看见少年人手里端着的银耳羹正冒着热气,瓷碗边缘的桂花蜜顺着碗沿往下淌,在描金托盘上积成小小的水洼——那水渍的形状,与她前襟被毒药灼出的洞眼分毫不差。
她攥紧袖口的银簪,指节泛白。这根簪子是第89次复活时,朱元璋亲手插在她发间的,簪头的凤凰嘴里衔着颗鸽血红宝石,此刻正硌得掌心生疼。“没什么,手滑罢了。”李萱的声音尽量平稳,目光扫过朱允炆身后——果然,屏风后露出半片明黄色的衣角,那是马皇后常穿的宫装。
朱允炆将银耳羹放在桌上,瓷勺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刺耳。“皇祖母,孙儿刚从坤宁宫来,马皇后说……”他突然压低声音,少年特有的变声期嗓音带着点沙哑,“说您昨夜去了御书房?”
李萱的心猛地一沉。昨夜她确实趁朱元璋处理奏折时,在御书房的密格里找到了半块双鱼玉佩,玉面刻着的龙纹还差最后一笔就能补全。当时朱元璋的手搭在她腰间,呼吸洒在她颈窝,低声说“找到另一半,我们就离开这里”——那温热的触感还在皮肤上停留,此刻却像烙铁般灼人。
“小孩子家管什么闲事。”李萱伸手去端银耳羹,指尖刚碰到碗沿就缩了回来——太烫了,烫得像第124次被扔进荷花池时,那些缠在脚踝上的水藻,带着淤泥的腥气往肺里钻。
朱允炆突然笑了,少年人的笑容本该清朗,此刻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冷。“皇祖母,您的手在抖呢。”他抬手想碰她的发簪,被李萱侧身避开时,袖口露出的青绿色绸带飘了飘——那是吕氏最爱的颜色,去年朱雄英还笑着说“像池塘里的浮萍,看着干净,底下全是烂泥”。
提到朱雄英,李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那个总爱追着蝴蝶跑的孩子,第201次复活时死在东宫偏殿,嘴角还沾着她给的桂花糕渣,太医说他是误食了毒蘑菇,但李萱在他紧握的拳头里,发现了片吕氏裙摆上的银线。
“滚出去。”李萱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落在朱允炆身后的屏风。那里的明黄色衣角动了动,露出只戴着玉镯的手,镯身上的裂痕她记得清楚,是第56次马皇后用它砸向她时,磕在廊柱上留下的。
朱允炆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半步,银耳羹的甜香混着股若有若无的杏仁味——那是剧毒“牵机引”的味道,第78次她就是闻着这味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甲一片片脱落。“皇祖母,马皇后说……”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说您偷了御书房的东西!”
屏风后的人影动了,马皇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响起,却比平日尖刻了几分:“李氏,你敢欺瞒陛下,私藏禁物?”
李萱转身时,银簪已经握在手里,簪尖对准门口。马皇后扶着宫女的手站在那里,明黄色宫装的裙摆扫过门槛,露出绣着牡丹的鞋尖——那鞋面上的金线,是用第93次被赐死时,勒断她脖颈的弓弦熔铸的。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这里哪有什么禁物。”李萱缓缓后退,后腰撞到梳妆台,暗格里的半块玉佩硌得她生疼。她在等,等朱元璋派人来——昨夜他说过,今日午时会让人来接她去御花园,手里会拿着朵白梅。
马皇后冷笑一声,抬手挥了挥。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立刻上前,粗糙的手就要抓李萱的胳膊。她侧身避开,银簪划过大太监的手背,留下道血痕。那太监惨叫着后退,血珠滴在青砖上,像极了朱雄英死时溅在她裙角的血。
“反了!反了!”马皇后拍着桌子,头上的凤钗摇晃着,“来人啊,给本宫拿下这个贱婢!”
李萱的心凉了半截。按照往日的规律,朱元璋的人该到了。她瞥向窗外,日头已经过了午时,宫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难道……第217次复活,他要弃她而去了?
就在这时,朱允炆突然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小巧的匕首,刀尖直指李萱心口。“皇祖母,别怪孙儿,是母亲说……只有您死了,父亲才能当太子。”少年人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像极了吕氏看着朱雄英的猫被毒死时的神情。
李萱侧身躲过,匕首划破她的袖口,露出小臂上淡粉色的疤痕——那是第156次被灌药时,挣扎着撞在桌角留下的。她反手将银簪刺向朱允炆的胳膊,却在即将刺中的时候停住了——这张脸,和朱雄英小时候太像了,尤其是笑起来时嘴角的梨涡。
就是这瞬间的犹豫,马皇后身边的宫女突然甩出条白绫,死死缠上李萱的脖颈。窒息感立刻涌上来,像第49次被扔进冰窖时,冰水堵住口鼻的绝望。她看见朱允炆捡起地上的银耳羹,一勺勺往她嘴里灌,甜腻的液体混着杏仁的苦,烫得喉咙像要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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