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爷爷沙哑却有力的声音:"晓阳,你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这不是疑问句。程晓阳的呼吸一滞,后背窜上一股寒意。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
"是不是头往右偏,左肩发冷,晚上做噩梦?"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你是不是动了水边的东西?"
程晓阳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几乎握不住。二十年前的情景在脑海中闪回——爷爷带着他在坟前和池塘边烧香,那个穿蓝布衫的男孩...
"爷爷,我..."他的喉咙发紧,"工地挖了一个干池塘,那里..."
"别说了!"爷爷厉声打断,"立刻离开那里!回家来!现在!"
电话突然中断,程晓阳再拨回去却只有忙音。他转向小王,发现年轻人的眼睛瞪得极大,正惊恐地盯着他的身后。
"程...程工...你后面..."小王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程晓阳猛地转身,医院的玻璃门上,除了他自己的倒影,还有一个模糊的矮小身影紧贴在他背后——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小男孩,惨白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玻璃门上的倒影慢慢抬起手,指向程晓阳歪着的脖子。下一秒,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程晓阳感到一只冰冷的小手真的搭上了他的后颈,耳边响起湿漉漉的低语:
"晓阳哥哥...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程晓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推开医院大门冲了出去,留下吓呆的小王和一脸错愕的医护人员。
回到临时住处,程晓阳把所有灯都打开,蜷缩在床角,手里紧握着一把从工地顺来的铁锤。窗外的月光惨白,将树影投在墙上,像无数伸展的手臂。他的脖子依旧向右歪着,左肩的伤口不断渗出冰冷的液体,已经浸透了半边衬衫。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条短信。程晓阳颤抖着点开,是爷爷发来的照片——一张黄纸符咒,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短信写着:"把这个打印出来贴身带着,能暂时保护你。我明天到。"
程晓阳连滚带爬地找到打印机,将符咒打印出来后紧紧贴在胸口。几乎就在符咒接触皮肤的瞬间,他感到一阵暖流从心脏向四肢扩散,脖子上的无形压力减轻了些许,至少现在能稍微转动头部了。
但左肩的伤口却更加剧烈地疼痛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程晓阳撕开衬衫,惊恐地发现那块疤痕已经扩张成手掌大小,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锯齿状,就像...就像被水泡烂的皮肤。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让热水冲刷身体。蒸汽很快充满了狭小的空间,镜子上凝结了一层水雾。程晓阳用手擦去雾气,却在镜中看到了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镜中的他,脖子笔直,没有任何歪斜。但那张脸却不是他的,而是一个陌生男孩的面孔:浮肿、惨白,嘴唇发紫,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那张脸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找到你了..."镜中的男孩用口型说道。
程晓阳一拳打碎镜子,玻璃碎片割伤了他的手,鲜血滴落在洗手池里,却诡异地逆流而上,在瓷砖表面形成一行字:
"你答应陪我玩的"
当晚,程晓阳在极度恐惧中度过,每隔几分钟就会惊醒,确信有什么东西站在床边注视着他。符咒似乎提供了一些保护,但每次他快要睡着时,就会听到房间里响起滴水声,还有小孩光脚走路的声音。
天亮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惊醒。程晓阳警觉地抓起铁锤,透过猫眼看到了一张熟悉而苍老的脸——爷爷。
老人看上去比记忆中矮小了许多,背驼得更厉害了,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一个陈旧的布包。
"爷爷!"程晓阳打开门,几乎要跪下来。
爷爷没说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三根粗糙的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然后,老人猛地掀开程晓阳的衣领,露出左肩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比我想的还严重..."爷爷的声音低沉,"它已经钻进你身体里了。"
程晓阳浑身发抖:"是小豆子...那个淹死的孩子..."
爷爷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黑色粉末撒在程晓阳的肩膀上。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嘶嘶的响声,冒出一缕青烟。程晓阳疼得弯下腰,却感到脖子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这只是暂时的。"爷爷严肃地说,"要想彻底解决,必须知道那个孩子的全名和死因,给他超度。"
程晓阳突然想起什么:"村里应该有人记得!我们可以去找——"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小王:"程工!出大事了!工地那个池塘...您最好亲自来看看!"
当程晓阳和爷爷赶到工地时,现场已经围满了工人和村民,所有人都面色惊恐地指着那个本应干涸的池塘——现在它不但蓄满了水,而且水是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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