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辰时,无极殿偏殿。
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萧照渊坐于主位,萧何、郭嘉、房玄龄等人分坐两侧。案上摊着几份密报,其中最上面的一份,赫然是周都最新情报。
“五皇子姬昌刺杀太子一事,如今周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郭嘉率先开口,“姬明正在全力撇清关系,将所有罪责都推给姬昌一人。并且姬昌那边...似乎也有所动作。”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姬昌竟也有动作?”
“他听了影二的建议,”郭嘉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正在暗中联络禁军将领。那三名统领的名单和收买之法,影二都已交给他。若运作得当,姬昌手中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一战之力...”萧何沉吟,“以姬昌的势力,恐怕难成大事。”
“无需他成大事。”萧照渊淡淡道,“只要他能搅局,能让周都乱起来,便是大功一件。”
房玄龄点点头:“陛下所言极是。周都越乱,姬明就越难稳住朝堂;姬明越保姬昌,太子党就越发愤怒,朝堂就会越乱;朝堂越乱,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萧照渊看向郭嘉:“姬昊那边,最近如何?”
郭嘉答道:“自东市遇刺后,姬昊深居简出,极少露面。盖聂暗中观察,说他每日只读书写字,偶尔去栖霞寺为周帝祈福。面上平静,但...”
“但什么?”
“但盖聂说,他看书时,常常一页看半个时辰。眼睛盯着书,心思却不知飘到何处。”
萧照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若此刻将刺杀真相告诉他,你们以为,他会如何?”
“姬昌刺杀一事,是影二送给大秦的一份厚礼。”魏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这份礼,不能原样送给姬昊。”
“没错。”贾诩接话道,“若让姬昊知道,想杀他的是他最小的弟弟,那个素来不问政事,莽撞纨绔的五皇子姬昌,他的恨,只会止步于姬昌。毕竟姬昌在周都素无根基,姬昊很清楚,这个人成不了气候。恨归恨,却不会成为他心中那团火的主要燃料。”
“而三皇子姬明...”郭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此刻周都真正的掌权人。姬昊所有的愤怒、不甘,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姬明代政,因为姬明在清洗他的旧部,因为姬明正一步步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转身看向萧照渊:“所以,若让姬昊知道,这场刺杀背后,真正的黑手是姬明呢?”
萧何抚须沉吟:“姬昌派刺客是真,姬明知情不报、包庇凶手,甚至暗中纵容也是真。这不算全然捏造,只需将‘知情不报’变成‘暗中主使’...但姬昊会信吗?”
“他会信。”贾诩笃定道,“因为这是他内心最想相信的。”
他起身踱步,声音不急不缓:“姬昊此刻的心态,臣仔细揣摩过。他恨周帝把他送来做质子,恨姬明趁他不在,清洗旧部,夺取大权。但他最恨的,是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他此刻无法反抗的敌人。”
“而姬明,就是那个敌人。”
贾诩站定,看向众人:“若告诉他,刺杀也是姬明主使,他心中的恨便有了一个集中的出口。这恨意,会让他在大秦的帮助面前,不再犹豫。”
萧照渊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让他以为,大秦帮他是在帮他反抗姬明?”
“正是。”贾诩点头,“不是大秦要利用他,而是大秦同情他,支持他,愿意帮他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他会从被动接受,变成主动合作。”
郭嘉补充道:“而且,必须让他知道,大秦帮他是要收取一定利益的。”
“这利益,可以是割地,可以是岁贡,可以是互市特权,甚至可以是...大周成为大秦的附属国。”
萧何略微皱眉:“这样直白,他会不会起疑?”
“不会。”贾诩摇摇头,“若大秦无条件帮他,他反而会疑心。但大秦明码标价,他反而会觉得合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大秦帮他夺位,自然要收取报酬。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交易,不是施舍,也不是圈套。”
萧照渊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谁去说?”
几人对视一眼,郭嘉起身:“臣去。”
“奉孝,你有几成把握?”
郭嘉想了想,认真道:“七成。”
“另外三成呢?”
“另外三成...”郭嘉笑了笑,“在姬昊自己。若他真甘心做一辈子质子,真对姬明没有恨意,真对皇位没有念想...那臣就算是说破天也没用。但臣赌他,不甘心。”
萧照渊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去吧,记住分寸。既要让他恨,又不能让他怕;既要让他想夺位,又不能让他觉得夺位很容易。”他一字一顿,”只要他同意,我大秦可以出兵,可以出钱,可以出人,帮他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条件呢?”
“条件?”萧照渊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待他登基后,割让山河关在内的五座城池,岁贡加倍,并再派一位质子前来,延期三年。”
殿内一时寂静。这个条件,近乎苛刻。山河关一失,大周东部对于大秦而言,唾手可得!
“陛下,”魏征忽然道,“姬昊若答应,我们真帮他?”
萧照渊看向众人,目光幽深:“你们觉得呢?”
郭嘉沉默片刻,淡淡一笑:“臣明白了。”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在座之人,哪个不是人精?
午后,安王府。
姬昊正在书房临帖。这是他当初老师教他的习惯——心不静,便写字。一笔一划,方方正正,写着写着,心就静了。
可今日,他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笔下的字,歪歪斜斜,墨迹洇开,毁了整张宣纸。他叹了口气,搁下笔,走到窗边。
窗外秋阳正好,银杏叶金黄一片。
这安王府,锦衣玉食,仆役成群,比他在周都的东宫还要奢华几分。可他总觉得,自己像一只笼中鸟。再精致的笼子,也是笼子。
“殿下,有客来访。”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谁?”
“兵部尚书,郭嘉大人。”
姬昊一怔。
郭嘉?
那个在接风宴上‘醉酒’说出‘保住一命’的兵部尚书?那个在他拜访时装疯卖傻、最后却透露出父皇只剩半年寿命的郭嘉?
他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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