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无极殿。
窗外寒风呼啸，殿内却温暖如春。四盆炭火烧得正旺，将萧照渊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明暗不定。
他坐在御案后，手中捧着一份刚从周都传来的密报，眉头微蹙。
良久，他将密报放下，抬眼看向跪在殿中的夜枭：“姬昊，死了？”
夜枭垂首：“是。太清门一战，姬昊兵败被围，死于姬明之手。”
萧照渊沉默。
他想起那个在秋猎场上的姬昊，那时他眼中还有光，还有不甘，还有活着回去的执念。
如今，那道光灭了。
“姬明呢？”
“也死了。”夜枭道，“就在姬昊死后片刻，被一名禁军刺客刺穿后心。刺客当场自尽，身份已查明，是徐家余孽？”
萧照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徐家？”
“三年前，因反对新政改革，被满门下狱的徐家。”夜枭解释道，“当初主导者正是姬明本人。徐家幼子侥幸逃脱，隐姓埋名，终于等到了机会。”
萧照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份密报，看着上面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布局数月，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最终竟然换来这样的结果。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情绪，“最后登基的，是姬昌？”
“是。”夜枭道，“两日前，姬昌在朝议殿登基。战王姬战、丞相杨洪、太尉赵禹三人辅政。”
萧照渊闭上眼。
姬昌。
那个莽撞无脑，毫无主见的纨绔，如今竟然坐上了大周的龙椅。
而他们苦心扶持的姬昊，死在了太清门的血泊中。
“陛下，”郭嘉出列，面色凝重，“臣失策。臣本以为姬昊能拿下姬明，稳住局势，却没想到...”
“没想到姬明会在最后关头翻盘？”萧照渊睁开眼，看着他，“奉孝，这不怪你。战场瞬息万变，谁也无法预料。”
“可姬明也死了。”郭嘉道，“死在胜利之后。我们的布局，也并非全无作用。”
萧照渊看向贾诩。
贾诩一直沉默。从方才开始，他就站在群臣之末，一言不发。
“文和，”萧照渊开口，“你似乎有话要说。”
贾诩抬起头，缓步出列。
“陛下，”他深深一揖，“姬明之死...与臣有关。”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惊。
郭嘉猛然回头：“文和？你做了什么？”
贾诩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双手呈上。
萧照渊接过，端详片刻。玉符温润，上面刻着一个字：徐。
“徐家？”萧照渊眉头微挑。
“是。”贾诩缓缓道，“陛下可还记得，影二带回的消息中，提到过一枚暗棋？”
萧照渊思索片刻：“徐家幼子？”
“正是。”贾诩点头，“徐家幼子徐宁，当年侥幸逃脱，隐姓埋名，流落民间。影二暗中寻觅，最终找到踪迹。此后其一直暗中庇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影二通过太清门统领的关系，将徐宁安插进了禁军。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军中默默无闻，谁也不会注意。”
郭嘉忍不住道：“文和，这事连我们都瞒着？”
贾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因为这只是一步闲棋。”
“徐家幼子被安插进禁军时，谁也想不到会有今日。影二只是想着，万一将来有用呢？万一...能用他对付姬明呢？”
“这些万一，当时都只是万一。”
“所以，”萧照渊缓缓道，“姬明之所以会去太清门，之所以被杀，都是因为这步...闲棋？”
贾诩点头：“臣看过大周皇宫布局，朝议殿临近承天门，青龙门，朝阳门，太清门。而姬昊是从承天门杀入，一旁的朝阳门也在范围之内，如此，此二门就不会在姬明的选择中。而青龙门外影卫阻拦，其余各门太远，如此姬明只能选择太清门。”
“在盖聂、卫庄等人前往周都时，臣曾与影二商议，让他启动那枚闲棋...”
“然后，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在他最得意、最放松、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刀毙命！”
殿内陷入寂静。
良久，萧照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
“一步闲棋，等了三年，最后在最关键的时刻，要了姬明的命。”他目光看向贾诩，“文和，你这步棋，下得够深。”
贾诩叩首：“臣不敢居功。若无影二潜伏，若无那孩子三年来隐忍不发，这步棋走不到今天。”
萧照渊点了点头，示意他起身。
“五皇子登基，姬战、杨洪、赵禹辅政...”他重新拿起密报，“这三人...”
“战王姬战，周帝亲弟，手握大周龙骑，忠心大周，威望极高。”萧何缓缓道，“杨洪，三朝元老，为人谨慎。赵禹，远在天狼关，一时半会回不来。”
房玄龄补充道：“所以实际上，周都的决策权，主要还是在姬战与杨洪手中。”
“战王姬战...”萧照渊若有所思，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此人如何？”
“忠勇刚至，威望极高。”魏征道，“周帝在时，他是最锋利的剑；周帝去后，他是大周最后的屏障。太清门一战，他若早到一步，姬昊或许不会死；他若晚到一步，姬明或许也不会死。”
“可他偏偏在姬明取胜，最得意的时候赶到。”
“没错。”郭嘉点头，“战王或许早就看穿了姬明和姬昊的争斗不可避免，所以按兵不动，等他们分出胜负。可他没有预料到姬明真的敢杀太子，他也没有预料到有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刺杀姬明。”
房玄龄皱眉：“太子死了，三皇子也死了。剩下一个莽撞无脑的五皇子，正好适合做傀儡。而他战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辅政，掌控朝堂。这么看，战王才是这场争斗最大的赢家。”
“未必。”贾诩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战王此人恐意在二人争夺，决出皇位，但他始料未及，两人竟双双殒命，大周失去了最优秀的两位继承者。毕竟他再厉害，也只是亲王。大周龙骑再厉害，也非我大秦百万大军的对手。”
他转身看向萧照渊：“陛下，大周两位皇子相争，重臣被杀，麒麟元气大伤，军心慌乱。此刻的大周，比当初四线溃败来的更为虚弱。”
“而我们...”他一字一顿，“也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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