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大营。
陈韬的话语，一下一下敲在三人心上。
“段家...”杨森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段思廉这是要把段家往死里用。那些段家将领，明知必死，还在拼死阻拦...”
陈韬沉默片刻，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他动作很慢，却让三人心头同时一紧。
“诸位，实话实说吧。国内已经传来消息。”
三人齐齐看向他。
陈韬一字一顿：“大周，要撤军了。”
帐内骤然一静。
高宣猛地站起：“什么？！”
“撤军。”陈韬重复道，“南诏这边的周军，全部撤回南境。国内有令——此刻，大周绝不与大秦正面产生冲突。”
高肃脸色大变：“那我们呢？我们三大家族怎么办？”
陈韬看着他，目光平静：“高兄，恕我直言，你们三大家族，此刻还有多少兵力？”
高肃语塞。
杨家四万援军全军覆没。
董高两家援军止步不前。
如今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家族，此刻大营内总计不过两万人。
而对面，是近二十五万的秦军。
“你们...”陈韬缓缓道，“挡不住的。”
杨森猛地拍案而起：“陈韬！你们大周这是背信弃义！当初说好了共同进退，如今却要抛下我们独自逃命？！”
陈韬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杨兄，背信弃义？你们杨家，当初不也是南诏王麾下的坚定支持者吗？”
杨森一怔。
陈韬继续道：“大周在南诏的将领，死了多少？镇南将军赵鹏野重伤，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三大家族，除了争权夺利，可曾在与秦军对战时出过一兵一卒相助？”
“如今你们自己惹的祸，要我们大周拿命来填？”
他走到杨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杨兄，醒醒吧。大周不是你们的爹娘，没义务一直给你们擦屁股。”
杨森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董宣站起身，挡在两人之间：“陈将军，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我们三大家族与大周结盟，是真心实意的。如今大难临头，你们说撤就撤，让我们怎么办？”
陈韬看着他，忽然笑了：“董兄，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跟秦军死战。以你们三家封地兵力完全可以凑足十余万部队，与秦军战斗个十天半个月，然后全军覆没，三大家族从此除名。”
“第二...投降。”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肃瞪大眼睛：“投降？你让我们投降？”
陈韬看着他，目光平静：“高兄，你们是南诏人，不是周人。向大秦投降，顶多换个主子。向南诏王投降...你们试试？”
高肃的脸色变了。
是啊，向南诏王投降？
他们三家刚刚围了王城，杀了多少段家的人？南诏王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可向大秦投降...
“大秦会接受吗？”高肃声音沙哑。
陈韬走到帐边：“这我就不知道了。但你们若不投降...”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帐内三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陈韬整理了下衣袍：“诸位，言尽于此。再过两个时辰，周军开拔。你们...好自为之。”
他大步走出帐外，消失在夜色中。
亥时，帐内的烛火跳动了整整一个时辰，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扭曲如鬼魅。
杨森坐在原位，一动不动。董宣来回踱步，靴子将地上的泥土碾出一道深深的沟痕。高肃站在舆图前，死死盯着那些标注着山川河流的线条，仿佛要从中看出一条生路。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终于，杨森抬起头，开口了：“投降？”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段思廉已经降了大秦。我们若降，大秦会怎么处理我们？”
董宣停下脚步，看向他。
杨森继续道：“是，大秦要的是整个南诏，不是我们三家的命。可我们三家杀了多少段家的人？段思廉会放过我们？”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段思廉那个人，你们比我清楚。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你们以为他会在乎什么大局？”
高肃沉默。
他知道杨森说得对。段思廉不是那种为了大局可以放下仇恨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在岁首宴上动手。
“可陈韬说的也对。”董宣开口，“我们就算调集再多援军，能撑多久？”
杨森转头盯着他：“董宣，你怕了？”
董宣迎上他的目光：“我怕？我怕什么？你杨家四万人都没了，你说我怕？”
杨森脸色一变。
高肃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吵！”
他走到两人中间，沉声道：“陈韬的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周军撤了，我们确实孤立无援，但要说无力一战...尚未可知。”
他指向舆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山川：“你们看，我们的封地都在南边，加上那些小贵族的领地，方圆数百里，皆是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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