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畜生。"张小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黑猫,它左前爪的伤口碰到他的掌心,烫得他一哆嗦。怀里的猫突然"喵"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团雪。
破碗巷的雪彻底化了,炼丹房的废墟里长出丛新绿。张小帅每天都去那儿,把残符一片一片捡起来,用米糊粘在木板上。黑猫总蹲在他旁边,左眼角的白毛沾着草屑,看见他指尖的冻疮裂开,就用舌头轻轻舔。
那天傍晚,他正在粘最后一片残符,夕阳把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木板上的朱砂纹路突然亮了起来,那些碎成星子的符片在光里慢慢合在一起,缺角的地方自动补上了道淡金色的线,像用猫的妖丹画成的。
小兽从符纸里跳出来,站在木板顶端朝他鞠躬:"疫气散了。"
张小帅摸了摸怀里的黑猫,它正眯着眼睛打盹,左前爪的伤口已经结了痂。风从废墟的豁口吹进来,带着远处麦田的清香,他忽然明白,师父说的保北境三年无疫,从来不是指那道符,而是指有人愿意用心头血,有人愿意用妖丹,把碎掉的东西一点点拼起来。
木板上的符纸在暮色里轻轻晃了晃,像片被风吹动的晚霞。怀里的猫蹭了蹭他的下巴,左眼角的白毛上沾着点朱砂,红得像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伞上砂》
"喵呜——"
黑猫突然从瓦砾堆窜出,嘴里叼的符角在阳光下闪着磷光。张小帅举着油纸伞追过去,伞面还沾着去年的赤金砂粉末,是从刘书吏账册里抖落的,此刻混着雪水,在地面晕出青黑色的痕。
这把伞是师父留下的旧物,竹骨上缠着褪色的蓝布条,伞面蒙着层薄纱,去年深秋他去刘府催讨药钱,撞见刘书吏正用这伞面垫着烧账册。火舌舔过纸页时,他分明看见灰里飘出的赤金砂——那是画镇疫符的要紧东西,寻常账目怎会沾着这物件?
黑猫窜进破碗巷时,雪水正顺着屋檐汇成细流,在青石板上漫出粼粼的光。巷尾的乞丐们缩在草棚里打盹,三瘸子的拐杖斜插在泥里,杖头雕的桃木葫芦裂了道缝,里面塞着的艾草被水泡得发胀。
"站住!"张小帅的伞骨撞在巷口的石狮子上,伞面"豁啦"绽开个洞。黑猫却突然停在醉仙楼的门槛前,回头望他时,左眼角的白毛沾着点朱砂,像粒冻住的血珠。
它嘴里的符角泛着冷光,那磷火般的色泽让他心头一紧。去年冬月初雪,师父就是用这符角蘸着赤金砂,在炼丹炉的砖壁上画镇疫咒。那时炉火烧得正旺,师父咳着血说:"这砂是刘书吏送的,说是从南边运来的......"话没说完就栽倒在炉边,手里的符角掉进灰烬里,烫出串火星。
黑猫突然纵身跳上醉仙楼的窗台,符角在窗纸上映出个三角暗影。张小帅踩着积水追进去时,正撞见掌柜的往酒坛里倒东西,琉璃瓶里的液体泛着和符角一样的磷光,滴进酒里就化作细碎的银花。
"张小子来得巧。"掌柜的慌忙把瓶子塞进袖袋,脸上的肉堆成褶子,"刚从南边进的'流霞酿',要不要尝口?"
他没接话,目光落在柜台后的账册上。那些泛黄的纸页边缘焦黑,和去年刘书吏烧掉的账册一模一样,纸缝里还嵌着点赤金砂,在日光下闪着暗芒。
黑猫突然"喵"地一声,从窗台跳上柜台,爪子扫过账册时,几张纸簌簌飘落。最底下那张写着"北境流民登记",墨迹晕染处,有个用朱砂画的圈,圈里的名字被人用墨块涂掉了,隐约能看出是"李"字。
张小帅的手猛地攥紧伞柄。去年冬天,破碗巷来了户姓李的流民,夫妻俩带着个三岁的娃。腊月十三那天娃突然发起高烧,夫妻俩跪在醉仙楼门口求药,掌柜的却提着鞭子把他们赶进了雪地里。后来那家人就没了音讯,三瘸子说看见刘书吏带着官差,把他们的草棚烧了。
"这猫是你养的?"掌柜的突然拔高声音,袖袋里的琉璃瓶撞出脆响,"前几日还偷我坛酒,今日又来捣乱......"
话音未落,黑猫突然朝后堂窜去。张小帅跟着追进去,后堂的梁柱上缠着黄符,符纸边缘卷得厉害,像是被火烤过。墙角的灶台冒着热气,锅里飘出的不是饭菜香,而是和炼丹房废墟里一样的药味——那是师父熬镇疫汤时特有的气味,只是此刻混着点腥甜,像是掺了血。
灶台上的铜盆里泡着些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剪碎的符纸,赤金砂在水里晕成红雾,盆底沉着片指甲盖大的碎骨,白得发青。
"这砂......"他指尖刚碰到水面,就被烫得缩回手。去年刘书吏送来的赤金砂,倒在炼丹炉里时也是这样滚烫,师父当时就说不对劲:"正经的赤金砂是凉的,这......"
黑猫突然叼着符角跳上灶台,爪子扒拉着铜盆边缘,把符角浸进水里。刹那间,水面浮起层青黑色的泡沫,像极了油纸伞上晕开的痕迹。他猛地想起刘府的库房,去年催账时瞥见里面堆着几十个陶瓮,瓮口封着黄符,符上的朱砂和这盆里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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