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了。
她的意识比身体先醒,懒洋洋地泡在半梦半醒的温水里,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阮清欢,阮清欢站在绣球花丛里,阮清欢在镜头前握住她的手。
喝下第四杯酒后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点“我知道你在坑我但我愿意”的柔软。
知更鸟闭着眼睛,把那个画面在心里又放了一遍。
遇到阮清欢,大概是她这辈子最最最正确的决定。不是之一,是唯一。
她想起第一次在帐篷里见到阮清欢的样子,想起阮清欢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用耳尖和肩膀夹着手机出现在她面前的惊喜,想起她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缩成一只猫、攥着自己的衣角不放的夜晚。
如果没有阮清欢,她的人生大概还是那样,台上光芒万丈,台下空空荡荡。
是阮清欢把空的那一半填上了。
填得满满的,满到她有时候觉得不真实。
知更鸟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
手落了空。
被子是凉的。
枕头是空的,只有枕面上微微凹陷的痕迹和几根散落的银色发丝。
知更鸟睁开眼睛。
床的另一半整整齐齐的。
被子被掀开了一角,没有叠,但铺得很平,不像她睡觉那边皱成一团。
阮清欢的习惯,起床后会把被子理好,哪怕不叠也不会让它乱着。
知更鸟把手伸过去,掌心贴着那片已经凉透了的床单,指尖碰到那几根发丝,轻轻捻了一下。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给阮清欢发了一条消息:“醒了么?去哪了?”
发完之后,她没有放下手机,就那样握着,等着。等了十几秒,没有回复。
她把被子拉起来,盖过胸口,蜷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握着手机的手。
被子是昨晚刚换的,有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和阮清欢身上的味道一样。
知更鸟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回复。
她拨了电话过去,却被挂掉了。
知更鸟想起,昨晚时,阮清欢好像说过,她要消失几天。
届时,她们之间不能联系,电话不能打,消息也不行,她们约定了时间和地点,在这个地方见面。
她说知更鸟生病了,她要去给知更鸟找药吃。
知更鸟答应了。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翻来覆去地把那条“醒了么?去哪了?”看了好几遍。
最后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了胸口。
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
阮清欢难得跟她提一个要求,虽然那个要求很奇怪,但她说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知更鸟没好意思问为什么。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人家电话都挂了,总不能追过去。
洗漱的时候,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黑眼圈淡了些,嘴唇比昨天红润了一点,锁骨上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红痕——昨晚的。
知更鸟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住了。
餐厅里,星期日已经在了。
他面前摆着一份早餐,没怎么动,咖啡倒是喝了大半杯。
看到知更鸟进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越过她的肩膀,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
知更鸟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了一片面包,咬了一口。“她今天有事。”
星期日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知更鸟注意到,他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一个人来吃饭,不太正常。
花火和桑博是十分钟后到的。花火顶着一头刚睡醒的乱发,双马尾还没扎,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餐桌这边走,目光扫了一圈,没看到阮清欢,脚步顿了一下。
“娘亲呢?”花火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她今天不在。”知更鸟说。
花火的眉毛拧了起来,看了看知更鸟,又看了看星期日,又看了看桑博。
桑博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花火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知更鸟,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她去哪了?”花火的声音清醒了很多。
知更鸟面露无辜,说:“我也不知道。”
花火盯着她看了两秒钟,表情从疑惑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你在撒谎但我没有证据”的憋屈。
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哼”了一声,拉过椅子坐下来,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告诉她,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礼物。”
没有她在在这里蹭饭真的很不适应。
知更鸟笑了笑。“好。”
上午有一个通告,是之前就定好的杂志封面拍摄。
知更鸟到片场的时候,舒翁已经在化妆间等她了。
看到知更鸟一个人推门进来,舒翁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走廊看了一眼,然后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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