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大夫正要问话,因她嗓子痒,便先拿帕子捂着嘴、偏过头,干咳了好几下,又端起一旁茶盏一口气把底子喝干了,才道:“要是还有不明白的,你只管说,别面皮薄——我生平最喜欢病人问话,问得越多,说明这人越肯依从大夫,多半好得越快!”
见这老大夫咳得有点厉害的样子,沈荇娘更犹豫了,只回道:“要问的前头都问过了!”
说完,她忙又道:“我是好多了,可林大夫……您可得好好保养身体啊!”
林老大夫乐了,道:“你吃着药,还担心起来我一个做大夫的了!你只管照顾好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
正说话间,外头却有徒儿提壶敲门而入,上前来续水。
林老大夫把自己杯盏递给徒儿,又同沈荇娘道:“你这样已经十分难得,我们做大夫的,最怕病人不听话——叫不要吃什么、不要做什么,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一转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不但寻常病人,有些人,虽是学医的,其实很不讲究的,给别人看病的时候头头是道,一到自己,就这也不愿管,那也不愿从,总依着性子来。”
“前次我有个徒儿得了病,本来要忌生冷之物,她悄悄吃了半拉冰湃西瓜——被我逮着了,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西瓜已经放暖和了才吃的’,亏她还说得出口!”
说完,林老大夫又指着刚放到自己面前,添满了的杯盏,道:“有些大夫给自己开药时候,为了不想吃那么苦的,把几味紧要的药换了又换,药效自然就差了!我却不同,你看,我这肺热,开的都是对症之药,每日又喝消散饮子,虽说苦些、臭些,可好得快啊!”
“我常常跟病人交代:不该吃的不吃,不该喝的不喝,不该干的不干,如此‘三不’,已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可总有人做不到!我就不明白了!多大个人了,又不是小孩,究竟难在哪里!”
那徒儿听到这里,忙缩头缩脑,提着壶往外走。
林大夫就冲她道:“这会晓得跑了?说你呢!”
徒儿转头笑,讨饶道:“师父,我晓得错了!一定改!”
林大夫语重心长:“你一个当大夫的,要是都不能以身作则,叫病人看到了,有样学样怎么办?”
徒儿认真听完,很是羞愧模样,保证了许多话,方才垮着肩膀走了。
林大夫又回过头,对着沈荇娘道:“去吧,这回的药只用先拿三剂,喝完就再来找我,赶着看看要不要改药方——过了后天,我就要出远门了,得过上小半个月才能回来。”
沈荇娘听得林大夫在这里教徒儿,见她医德、师德,又看她对自己始终如此耐心、细致,本就很敬佩,因从小莲那里晓得林大夫所谓出远门,是去乡野之地,给那些个老人,尤其老妇看病,此时简直肃然起敬。
她连忙答应了,又把那包袱提了出来,十分惋惜地道:“我今日去酸枣巷,宋小娘子说新做了一样吃食,唤作‘麻通’,又有些兰花条、松花糖、米花糖,这会子都还不对外卖,我就想着先送来给您尝尝味道,谁知道您竟病了!”
林老大夫听得是酸枣巷宋小娘子做了吃食,忙把手中刚刚倒满的消散药饮子放回了桌面。
她只一瞬间就坐直了身体,一双眼睛盯向了那食盒。
“什么‘麻通’?”
沈荇娘把那包袱解开,打开了里头食盒给林老大夫看。
“就是这个,听宋小娘子说做法,怪麻烦的!闻着又特别香!可惜是炸出来的,里头又有糖,外头裹着的这许多芝麻也是炒过的,上火得很……”
坐着毕竟不怎么方便,林老大夫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往前探了探头去看。
两层食盒,且不去管那一层装了兰花条、松花糖、米花糖等物的,另一层里头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种半掌长、圆且胖的短棍状吃食。
这吃食光靠眼睛看,其实有些其貌不扬,但是外头紧密均匀地裹了一层、一层半的芝麻。
这是个什么吃食?
里头是什么样子?
会是个什么味道?
这吃食的外层芝麻炒制过,早已由白转黄,有一种极足的芝麻油香,其中又有糯米制品炸制过后特有的清香,再有饴糖甜香。
透过黄芝麻,能瞧见里头的金黄色的圆胖胚,黄得很漂亮——炸成这个颜色,得多香啊!
林老大夫的脚一下子就站不稳了,手也不听使唤了,蠢蠢欲动地想往食盒里伸——管它里头什么样子,左右我牙口是好的,哪怕是硬口也不会怕上半点!
但她的手还没伸到位,对面沈荇娘一时没有留意到,已经把那食盒盖上了。
不独如此,沈荇娘还又稍稍举高了一点那包袱,比划了一下,道:“我拿出去给外头的小大夫们分了吧?”
林老大夫清了清嗓子,却是把她给拦了下来,又上前一步,将那包袱接过,状似随手地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你先去拿药,我一会叫人进来拿去分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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