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个小院封得严严实实，屋里那盏老旧的油灯早已熬去了大半的灯油，昏黄微弱的光晕在土墙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黑影。屋内静得只能听见风吹窗纸的细微声响和牛大胆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地铺上的牛大胆睡得并不安稳，他翻了个身，将被子的一角踢开，眉头舒展，嘴角竟还挂着一丝平日里少见的温存笑意，仿佛正沉浸在一个极美妙的梦境之中。
起初，他的嘴里只是咕哝了几句模糊不清的梦呓，翻身时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床上的乔月本就睡得浅，她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此刻被这动静吵得更是难以入眠。她皱了皱眉，侧过身想要继续睡，可就在下一秒，一声极尽温柔、软乎乎的呼唤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美丽……别走……”
这声音像是一根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屋内看似平静的表象。乔月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借着微弱的灯光死死盯着地铺上的男人。只见牛大胆两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像是要揽住什么人，脸上尽是依依不舍的神情，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美丽……咱们……继续……你真美……”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乔月的双眼，委屈、难堪、滔天的醋意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在她胸腔内炸开。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酸涩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想着这一个月来自己的疑神疑鬼，想着白天他特意跑去县城请那个女人吃饭，现在倒好，睡着了都心心念念地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还要跟她温存！乔月只觉得自己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所有的理智都被熊熊燃烧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鞋子几步冲到牛大胆身前，看着那张令人生厌的笑脸，积攒已久的怒火让她失去了理智，抬起脚对着牛大胆的脑袋就是狠狠的一踹。
“给我闭嘴！”
这一脚力道十足，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牛大胆的头上。
“哎哟！”
牛大胆猛地发出一声痛呼，惊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从睡梦中被生生拽了出来。他茫然地坐起身，捂着被踹疼的地方，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女人，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啥？大半夜发什么疯啊？”
乔月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冷意：“发疯？牛大胆，你自己听听你方才梦里喊的是谁！韩美丽！你心里是不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她？”
牛大胆还有些懵，捂着脑袋愣了片刻，大脑这才慢慢运转过来。听到乔月说自己在梦里喊了韩美丽的名字，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心里也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但被乔月这一顿打骂，火气也噌地一下窜了上来：“我那是做梦！人做梦还能控制得了？梦里的话哪能作数？你至于动手打人吗？”
“做梦？梦话骗不了人，梦里藏的才是真心话！”乔月拔高了声音，压抑了一整日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白天你特意去县城请她吃饭，那一顿饭吃了多久？我压着脾气没跟你闹，想着给你留点面子。结果到了夜里，你睡着了都心心念念唤她的名字，还要跟她温存，你把我乔月当成什么了？当成死人吗？”
“我都说了我跟韩美丽清清白白，只是熟人！我想请客吃饭是还人情，这怎么就成不清不白了？”牛大胆性子直，被她一通指责冤枉，心里也憋了一股闷气，嗓门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你不要因为我做梦说了两句胡话，就在这儿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好，我现在胡搅蛮缠了！”乔月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换作是我夜里梦里喊别的男人的名字，跟你温存，你能当作无事发生吗？你能不跟我吵吗？”
牛大胆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被乔月堵了回去。
“我这些年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给你生了六个孩子，操持家务，照顾老小，我自认为自己是合格的妻子，称职的母亲，从来不敢有半点懈怠。”乔月指着牛大胆，泪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淌，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可你呢？你心里却装着其他女人！白日里明目张胆地去亲近旁人，夜里做梦都念着她，这日子……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牛大胆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心里虽然有些发堵，但他嘴硬，觉得自己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乔月这样上纲上线简直是在无理取闹。他只觉得乔月小题大做，不依不饶，让他这个大男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就是一场梦吗？我又没真做对不起你的事，也没跟她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非要闹到鸡犬不宁才甘心吗？”牛大胆没好气地说道。
“梦里的念想比实打实的相处更伤人！你心里装着别人，咱们俩中间就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勉强凑在一起除了互相折磨还有什么意思？”乔月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没了往日半分对他的柔和与爱意，只剩下了深深的疲惫与决绝，“这婚，我不跟你过了，离婚。”
这两个字一出，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扎进牛大胆心里。他本就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搅得心乱如麻，此刻见乔月一口咬定要分开，甚至还拿离婚来威胁他，那种男人的倔强和被冤枉的恼怒让他也硬起了心肠，半点不肯退让。
“行！既然你认定我心里有别人，我怎么解释你都听不进去，一定要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那离就离！”牛大手一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省得往后日日为这点破事吵个没完，大家都不痛快！我也落个清净！”
昏暗的油灯下，两人怒目而视，谁也不肯低头。一场深夜的争吵，像是一把无情的刀，斩断了两人最后的一丝情分，直接敲定了分开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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