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法子,说白了就是后世军中常用的思想政治工作,被林川掰开了揉碎了塞进了每一个营、每一个百人队、每一个小旗。
效果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都不用号角催,百户还没喊完“冲”字,底下的兵已经蹿出去了。
所以此刻,缺口处那个百户喊得嗓子冒烟也拦不住。
后面的兵一波接一波地往里涌,连路都不问,就跟着一直往前冲。
西面的战况更顺畅。
血狼卫从西面和北面两处缺口同时往里灌,打头的几个百人队连火把都不举,摸着黑就往里冲。
这帮人带队的十夫长百夫长全在铁林军院操练过数月,对夜战突袭的科目极其熟悉,黑灯瞎火里摸人脑袋的本事早练出来了。
缺口处的烟尘还没落定,头一个翻进去的百人队已经顺着墙根散开了。城墙内侧有一排矮房,是守军平时存放守城器械的库房,门板子都没上锁。
百夫长踹开一扇门,里头空荡荡的,几捆长枪靠在墙角落灰,地上扔着两副破甲。
“这帮穷鬼,守城守成这逼样。”
百夫长啐了一口狼戎话,带人继续往里走。
城墙上有个羯族百夫长反应算快,听见远处爆炸之后扯着嗓子往下喊集合。连着喊了三四声,底下陆陆续续跑过来几个人。
可还没凑齐十个,就看见黑压压的人影从烟尘里冒出来。
他扭头就跑。
跑了不到百十步,被从侧面巷子里窜出来的一个血狼卫战兵一脚绊倒在地。
百夫长趴在地上往前爬了两下,后脖颈子上就挨了一刀,直挺挺了。
大军乌泱泱地沿着主道推进。
马蹄声和脚步声密密麻麻,从城墙缺口一直拖到坊墙根底下,谁也不知道究竟进了多少人。成百上千的火把,点亮了长安的各条主干道。
街道两侧的坊门前,不少铁林军弟兄早守在门口了。
刚才清完坊里的羯兵,不少人身上的甲还沾着没干的血,刀都没来得及擦。大军冲过去的时候,这帮人扶着刀站在那儿,有的还抱着胳膊,用一种阅兵观礼的表情看着骑兵和步兵呼啸而过。
有个战兵嘴里叼着半截干饼子,一边嚼一边拿下巴朝大队人马那边努了努。
“得劲不?”
他问一个蹲在砖堆上的战兵兄弟。
“得什么劲,一帮骑马的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翻了他一个白眼,“咱们以前的排面不比他们热闹?”
“你看看你那身行头,臭烘烘的。”
“老子臭烘烘的也是铁林军!他们哪个敢小看老子?”
旁边几个人一听这话,嘿嘿笑了起来。
……
东边,胡大勇骑马跑在中段,回头往来路瞄了一眼。
缺口那边还有后续部队在涌进来,黑压压一条长龙,队尾还没到头。
城墙内侧废墟上架了三盏火把,后面的兵就盯着火把往里冲,跟灌水一样,源源不断。
他扭过脸,拿刀鞘敲了敲马脖子,催前队加快。
前面拐弯处挤了一团人,有个百户正扯着嗓子分流,东边的走东边、北边的走北边。被他吼散了两拨,第三拨又堵上了。
“让开!让开!骑兵先过!”
胡大勇嗓子一喊,前头那堆人赶紧贴墙让路。
前头的人喊了一声——
“快看东市,火起来了!”
胡大勇抬头往东市那个方向看。
坊墙后头,轰鸣声不断,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正在往上窜,很快就把那片天映亮了。
“赶紧走啊!去晚了没人头了!”他心头焦急,连连催马急奔。
半个时辰前。
东市西市那边,火器营的人已经各就各位。
挨着两市的各坊边上,坊墙上面、街口拐角、还有那种废弃阁楼的顶上,都有火器营的身影。风雷钢炮全部架好了,一共一百三十多门。
说实话,要不是水力机械顶上来了,这个产量王贵生打死也干不出来。
军工厂那边的炉子从开春到现在压根就没停过,铁水一锅接一锅地往模具里面倒。水力镗床那个主轴磨坏了八根,三个铁矿场的人轮着班干,矿石从坑里拉出来热乎乎的就直接送到就近的炼铁工坊,粗加工后再送到铁林谷精锻。
后方所有人都在拼命赶工,这才堪堪凑出来这么多。
库存一门不剩,全拉过来了。
炮膛里面塞的是爆炸弹头,里头包的颗粒火药,还掺了铁屑在里面。这玩意儿一炸开来,弹片铁渣子四面八方地飞,管你穿什么甲胄,挨上一下就是一片血窟窿。
火器营有个百户,蹲在安邑坊坊墙后面。
他手底下管着十二门炮,一字排开摆在那。他扭头看了一下后面那些炮组,三个人一组,有装弹的有校准的,点火手蹲在炮尾那边拿着火折子,一个个嘴巴都绷得紧紧的,谁也不吭声。
“紧张个屁。”
百户低声骂了一句,“对面那帮玩意儿都还在睡觉呢,你们倒抖上了。”
旁边有个炮手笑了一下:“百户,哪他妈是紧张啊,明明是手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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