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沈擎的保证，陆桥这下也放下心来。
“对了，李清格李大人今晚在做什么？”
“李大人？”沈擎转头看他，“哦！他带队下去了。”
他用脚后跟磕了磕地面，石板发出闷响，“你应该知道这件事，下水道里藏了脏东西。他带了几个一顶一的高手下去，已经好一阵子了。”
“里面怎么样，有消息吗？”
“还没有。”沈擎摇头，“下水道我进去过一次，里面错综复杂，为了防涝，地下的冗余空间修得很大，就算有感知者，要彻底清除也需要不少的时间，我们内部评估他们要明早才能完成任务，搞不好到中午也是有可能的。”
“残镖你见过吗。”陆桥又问。
“残镖？竞技馆那个高手？”沈擎一愣。
“对。”
“哈哈哈，你小子套我话。”沈擎开怀大笑，立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今晚可是在老老实实值班。今晚的赛事再精彩，我也只能错过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陆桥的目光越过沈擎的肩膀，落向远处还在燃烧的飞舟残骸，又收回来，他压低声音说：“今晚残镖压根没去参赛。”
“什么？”沈擎傻了。
就算是他也知道，一拳竞技馆为今晚的压轴赛铺垫了那么久，海报贴满全镇，盘口开了又封封了又开，压轴选手竟然没到场？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桥忽然转身，指着巷口那个被钉在地上的身影。
“你们带走他之前我能先问问话吗？他应该知道什么。”
“当然可以，你拿下的他，我们会给你记一功。”沈擎欣然应允。
陆桥重新回到柳雨薇身边的时候她正和涂三笑呵呵的。
两人像是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不过确实也是老朋友。
陆桥心里不太舒服，总觉得柳雨薇不应该跟叛徒这么友好。
“薇娘，我想问点话。”陆桥指了指涂三。
“问话？好啊。”柳雨薇退到一边。
“他有跟你说什么吗？”陆桥在她耳边轻声问。
“他？”柳雨薇好笑地捂嘴，“我们在聊泗水乡哪些人穿过红内裤，哈哈，你要听吗？”
陆桥：“……”
跟陆桥一同走过来的还有两名司道监的小卫。
一人俯身握住那杆长枪，手上运了巧劲，枪尖从涂三胸口缓缓退出，血槽上的余血滴在石板上，痛得涂三直哈气。
他将枪身翻转，枪尾递向陆桥，动作利索不多余。
另一人已单膝跪在涂三身侧，铜铐咔嚓一声锁死他的双腕，随即从腰间摸出一副薄革手套戴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皮质卷轴，展开后手掌在卷面上轻轻抚过，指尖触到某道纹路时微微一顿，掌心便多了一支银灰色喷雾。
拔开安全扣，罐口对准涂三胸口那个狰狞的血窟窿，食指按下，一片极细的白雾嗤地喷出。
冷冽的雾气覆在创面上凝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喷雾在这人指间转了个花，收回卷轴，右手已顺势摸出一管细长的针剂。
他用牙齿咬掉针帽，拇指抵住推杆，针尖扎进涂三肩窝的静脉，药剂缓缓推入。
他把空针往腰间皮袋里一丢，这才双掌交叠悬于创口正上方，指尖微曲，掌心亮起一团温润的绿芒。
光并不刺目，像是春水被日光穿透的颜色，在薄膜下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破损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爬生。
陆桥和柳雨薇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沈擎。
沈擎把双臂往胸前一抱，嘴角挂上几分不掩饰的得意：“呵呵，不用这么惊讶。这位是新派的医官，非常好用。他以前在军队里干过军医，上过战场，做过救护。”
他朝那年轻男性医官抬了抬下巴，算是正式介绍。
“新派？”陆桥的目光还落在涂三胸口那片绿芒上，嘴上已经接过了话头。
那医官头也没抬，手上的治疗一刻未停，嗓音平稳：“就是工具派。我们主张把治疗手段工具化，随地随用，对医官的门槛也更低，就算是普通人，接受一些知识也能进行简单的应急处理。”
“这么说还有旧派？”柳雨薇好奇，“旧派是什么？”
医官抬起眼，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催动绿芒。
“旧派就是学院派。他们看重资历，觉得没有投入巨大时间潜心修行医道的人，都没资格行医。奉行师徒式的‘一带一’。”
“那传授速度岂不是很慢？”陆桥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大。
治疗该不该用工具他不懂，但“教学”这件事他实在太懂了。
毕竟是仙宗弟子出身，倒悬山在百余年前就推行了“工具化”教育——大课堂、固定教材、细致分类。
仙门弟子从此像韭菜般割完一茬又出一茬，人才井喷式涌现。
当然，“一带一”也没消失，那是亲传弟子体系，只有长老才有资格申请名额，带在身边视若己出，数量极有限。
神机真人近两百年来一共就收了十个弟子，陆桥是老幺。
真正被新派教育彻底改变命运的，是那些原本只能当外门、内门的弟子，还有那些缺少修仙名额的普通人。
毕竟宗门产量高了，质量也有所提高。
另一个受益者是长老们——亲传弟子也要先接受基础教育，这给他们减负不少，天天对着年轻人全方位耳提面命，那实在是太累了。
基础教育分担了他们的一部分教学任务。
“目前新派的倡导者是兵部，毕竟在战场上，能更快进行临时处理可以挽救很多士兵的性命，兵部本身也是解决后勤的。可在医学问题上，施医公局又是权威的，双方似乎是有点杠上了。”年轻的医官说。
“那你给他用的是什么？”柳雨薇对医学也小有研究，她在人界近百年，也曾跟过赤脚医生，算是“一带一”出来的，学的土方子。
“凝血气雾，止血的。”医官把空了的喷雾罐丢进皮袋，又指了指涂三肩头那个细小的针眼，“补元针剂，补充营养，帮助恢复血肉。喷雾在战场上最好用，针剂次之，毕竟扎针需要时间，伤兵不能等。真要命的时候，还是得靠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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