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不再犹豫，他强提一口气，猛地撞开回春堂一扇较为偏僻的侧窗，身形踉跄翻出院外，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喝道：“都住手！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骤然劈开了混乱喧嚣的战场。所有挥舞的兵刃、呐喊的嘶吼都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地下人忍不住叫出声来：“大王！”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通道，晚照迎着天璇的方向走上前去，发现秦川被粗糙的绳索五花大绑，跪在雪地里，脖子上架着至少三四把明晃晃的刀剑，锋刃紧贴着他的皮肤，渗出细微的血丝。
他衣衫破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鞭痕和淤青，显然是遭受过严刑拷打。叶娘扑倒在他身边，哭得几乎晕厥，脸上泪痕纵横，发髻散乱。
秦川看到晚照突然出现，又惊又喜：“阿照师兄，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晚照想要走到地下人那边，却被姜怒带人用刀剑拦住。
晚照只得问：“你们怎么绑着秦川？发生了什么？”
秦川高声道：“我们回来的时候，你还在昏迷，我将我们在无夜宫的遭遇一五一十说给天璇长老。是天璇长老留我们在回春堂里养伤。是我心急，想要见叶娘，于是第二天就偷偷溜去地宫见她。我告诉地下人你在回春堂。可哪知转头他们就把我绑了，说我是地表人派过来的奸细，要用我来换大王的性命。”
叶娘听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她转向晚照不住地磕头，额头沾满了冰冷的雪泥：“大王！秦川他真的不是奸细！我们分别了大半年，他只是想见我……而且他去了无夜宫大半年，能知道些什么？”她抓住浅浅的衣角，哀哀哭求：“浅浅……浅浅长老！看在我自幼服侍您，从未有过半分怠慢的份上，求求您，别杀他……别杀他……”
浅浅狠下心来，别过脸去，不理叶娘，只是对着天璇说道：“你们把大王还给我们，我们就放了秦川，从此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天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凝了一层寒霜，“上个月，你们地下族人生吞活剥了杨易易将军，屠戮我龙渊守军万余人！这笔血海深仇，你一句‘两不相欠’就想抹平？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浅浅被这倒打一耙的指控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反驳：“分明是你们背信弃义，偷偷猎杀我的族人，把他们当做炼制裂死病解药的血包！供养院里那数百具尸体就是铁证！你竟敢在这里含血喷人！”
“尸体？供养院哪里有尸体？”天璇眯起眼睛，“供养院不是被你们一把火烧了？”
“你……”浅浅没有想到面前的人根本不讲理，手中的短剑指着天璇，不停地颤抖。
晚照终于明白过来，他转头对着天璇：“大师兄，难怪你要将我软禁在这里。”
天璇不再看晚照，也无视浅浅的指控，只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一个简洁的手势。
四周的寒山护卫瞬间收缩包围圈，几柄冰冷的长剑骤然出鞘，毫不留情地架在了晚照的脖颈上，锋利的刃口紧贴着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天璇的声音几乎没有一丝感情：“你们的大王在我们手里。浅浅，我劝你们识相一点。立刻退出回春堂，交出地宫。如今寒山越来越冷，物资殆尽，我们要转移到地下去。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浅浅大怒：“无耻！上个月你们院长大人才亲口承诺，两族互不侵犯，地表永不踏入地宫！而你们早就包藏祸心，一切都是为了觊觎我们的地宫！”
天璇冷冷一笑：“约定？难道不是你们现在先撕毁约定踏上地表的？既然你们先破坏了规矩，那就别怪我们不再讲什么情面。生存面前，没有对错，只有强弱。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是交出地宫，换回你们的大王，还是顽抗到底，看着他血溅当场？”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刻，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回春堂外围迅速逼近。
诗魄竟亲自率领着一队精锐的地表军队，从侧翼包抄而上，彻底封死了地下人可能的退路，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
看来对方也是有备而来，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玄镜眉头一蹙，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架在秦川脖子上的刀剑立刻应声压下，锋利的刃口更深地切入皮肉，温热的鲜血顿时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破旧的衣襟和身下的白雪。
电光火石间，秦川彻底明白了。
面色冰冷的玄镜和浅浅，步步紧逼的天璇，带兵合围的诗魄，应当出来主持公道却不知所踪的苍雪，曾经最信任的好兄弟姜怒也沉默地站在天璇一侧……
原来自己从头至尾，没有人想他活。
他们从无夜宫回来一路杀死地下人，没有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
他万念俱灰，大喊：“阿照！不要管我！你……替我照顾好叶娘！”喊声如此绝望，如同最后的诀别。他逃过了饥饿和寒冷，如今要死在自己人的刀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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