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贾庄故事好人精神代代传——家风村风沂蒙风
我叫高向明,高位截瘫二十余年,守着岱崮镇贾庄村这片满山桃林,守着一间果品购销中心、一家利民果树种植合作社,半生光景都浸在沂蒙山里的烟火人情里。从少年时跟着老书记高庆贵开荒造田,到如今看着村里后辈靠着蜜桃产业安家立业,我最真切的感受从来不是自家生意做多大、挣了多少钱,而是贾庄这片土地上,一辈辈传下来的好人风骨,早已融进家家户户的家风、岁岁年年的村风,扎根成永不褪色的沂蒙风骨。
暮春四月,漫山桃花如云似霞,环山路蜿蜒缠绕青山,我坐在购销中心门前的轮椅上,望着来往忙碌的乡邻、南来北往的客商,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往旧时光里钻。沂蒙大地的根,是红色岁月里熬出来的善良厚道,这份底色,在贾庄从来没有断过档。村里上了九十岁的老书记高庆贵,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纯粹的好人,也是咱们村第一代家风的领路人。
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村里全是薄石荒山,粮食收成勉强糊口。高庆贵书记带头扛起镢头,每日天不亮就召集全村人上山造梯田,一日三餐啃煎饼、喝山泉水,手上磨出层层血泡也不肯歇。那时候集体家底薄,村里办起染坊、馒头坊、铁匠铺、油坊,所有副业收入全部归集体,一分一毫绝不往自己兜里揣。有一年冬天,邻村一户人家遭了火灾,房屋烧得精光,一家老小无家可归。高庆贵二话不说,把自家仅有的两床棉被送过去,又组织村民凑粮食、木料,忙活半个月帮人家重新搭起土坯房。
我还记得那年我才十来岁,跟着村里大人去山上整地,冻得手脚通红,高书记看见,把身上的粗布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褂子扛石头。晚上村里开群众会,他总跟所有人念叨自家家训:“做人第一要实诚,待人第一要厚道,自家日子再好,不能忘了身边难处人。”这话,高家子孙记了一辈子,也成了全村人人效仿的规矩。那时候村里家家户户互通有无,谁家孩子生病,邻里轮流照看;谁家农具坏了,铁匠铺免费帮忙修补;养蚕人家多出的桑叶,主动分给缺少树苗的农户,没有半点斤斤计较,淳朴的村风,就这么扎下了根。
高庆贵书记之后,第二代带头人是高永增书记,更是把“为公为民”四个字刻进了日常。当年他一心疏通南北灌区,领着村民把乱石荒坡改造成千亩果园,又牵头开发齐鲁红花岗岩石材厂,挣来的几百万集体收入,一分没乱花,全部用来修环山路、建新村办公楼、修缮山间水坝。石材产业红火那几年,不少石材老板私下想托关系抢占优质矿山,给高永增送烟酒、塞现金,全被他严词回绝。他常跟村干部说:“矿山是全村人的家底,好处要平分给每一户,不能让私心坏了村里的风气。”
我还记得2000年前后,村里有户人家家里老人重病,拿不出医药费,高永增带头拿出自家积蓄,又发动村干部、石材厂工人募捐,短短一天凑齐医药费。平日里他走村入户,看见孤寡老人挑水、砍柴,总会上前搭把手;谁家桃园修剪技术跟不上,他亲自上山手把手教学,从不藏私。他的家风也格外端正,家里子女从不借着书记身份占便宜,在外踏实种地、老实务工,待人谦和有礼。后来高永增书记七十岁离世,全村男女老少自发前去送行,山道上站满了人,不少老人抹着眼泪念叨:“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这么一心为村里着想的带头人了。”两代书记的大公无私,像一盏灯,照亮了贾庄代代相传的向善之路。
沂蒙红嫂的精神,也在贾庄家家户户的家风里代代延续。老一辈妇女,战时为八路军缝军装、摊煎饼、看护伤员,和平年代操持家务、互帮互助。我妻子阿梅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年我意外致残,家里瞬间塌了半边天,外人都劝她趁早改嫁,可她硬是守着我,风雨无阻走村串户收购桃子,撑起整个家,还顺带帮扶村里一众困难果农。
每年蜜桃成熟季,村里留守老人、残疾人家庭劳动力不足,桃子熟在树上摘不下来,卖不出去就只能烂在果园。阿梅总会提前统计名单,拉上合作社的高和旺、高爱国,组织邻里互助队,免费上门帮老人采摘、分拣、装车。收购定价时,别人都压低老弱农户的桃子价格,唯独我们购销中心,始终按市场最高价收,遇上桃子品相稍差的困难户,也绝不压价克扣。
有一回,独居的刘大爷桃园里两千多斤桃子滞销,眼看阴雨天气要来,桃子容易腐烂。阿梅连夜联系徐州李老板、杭州赵总,主动让利,把刘大爷的桃子全部打包发走,一分钱没少给老人。刘大爷攥着现金,红着眼眶拉着阿梅的手:“梅丫头,要是没有你们两口子,我今年一年就白忙活了。”阿梅只是笑着摆手:“都是乡里乡亲,谁家还没个难处,搭把手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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