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站起来的时候石质的关节发出细碎的声响，它没有察觉，低头扎紧袋口。
魏无羡从水里走上岸，裤腿湿了一截，水顺着小腿淌进鞋里。
他坐到平石上把鞋里的水倒出来，站起来拧了拧湿裤腿。
蓝忘机从布袋里抽出一块干布准备帮魏无羡擦脚。
魏无羡一把从蓝忘机手里拽过，边擦边说：“我自己擦就行。”
三两下就擦好了，蓝忘机把布从他手里抽回去叠好，放回布袋里。
魏无羡站在旁边看着他把布叠好收好，然后朝封那边喊了一声：“差不多了，回吧。”
封扎紧袋口挂回肩上，银色的眼睛抬起来看着魏无羡：“下次还来？”
魏无羡背起布袋说：“嗯，下次往上游走，那边的石头更杂。”
三个人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山脊拐弯处的时候，魏无羡的步子忽然慢了一拍。
他侧着头听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开口。
蓝忘机已经站住了，手按在短刀柄上，但没有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蓝忘机微微摇头。魏无羡把陈情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指腹抵着笛身，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风停了。灌木丛深处传来一声细响。
就那种枯枝被踩断又立刻停住的那种声音。
魏无羡停下脚步，呵道：“出来。”
没有人应声。
灌木丛纹丝不动。那声音也没有再传来。
魏无羡站在原处，手指扣在陈情的音孔上没有按下去，等了一会儿。
风重新吹起来，灌木丛的枝叶晃动了几下，和之前的风向一样。魏无羡把陈情收回去，插回腰间。
“走吧。”他说完这三个字，没有立刻转身，又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才继续往前走。
封跟在他身后，银色的眼睛还在往那个方向看，压低了声音问：“那是什么。”
魏无羡走了一段才开口：“不知道。但它在看我们。”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拇指指腹还贴在陈情的笛尾上，没有完全松开。
直到远远看见院子门口蹲着的竹小星，他才把手从笛身上拿开。
回到院子，竹小星从门槛上跳下来，绕着魏无羡脚边转了一圈，又跑到封脚边转了一圈。
封低头看着它，把右肩的布袋松下来，拉开袋口，从里面掏出那颗青色石子。
溪滩上第一颗捡起来的、反复看了很久的那颗，慢慢放在竹小星面前的地上。
竹小星低头嗅了嗅石子，抬头看了看封，又用爪子把那颗石子拨到自己脚边，蹲下来守着。
封看着竹小星的动作，银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魏无羡靠在井台边看着这一幕，背过身去低低笑了一声。
蓝忘机从他身后走近：“它给的，是溪滩捡到的第一颗。”
魏无羡侧头看他。
“反复看了很久的那颗。”蓝忘机补充了一句。
魏无羡又转头去看封。
封已经走进棚子里了，把布袋放在干草上，解开袋口把石子一颗一颗倒出来摊平。
它把那颗暗红纹路的石头单独放在干草一角，和其他石子隔开一段距离。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偏头对上蓝忘机的视线：“你说它下次会不会往我门口也放一颗。”
蓝忘机看着他平静地说道：“会。”
“你这么肯定？”魏无羡挑起一边眉毛。
蓝忘机没有回答，抬手把他肩上的布袋带子往肩窝里推了推，指尖在他颈侧蹭了一下才收回去，转身往灶房走了。
魏无羡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被蹭过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推正的布袋带子：“问你话呢，不说就走。”他抬脚跟了进去。
封蹲在棚子里，把那些石子全部摆好之后，起身走到石台边蹲下来，伸出指尖碰了一下石台上新码进去的那排白色石子。
石台表面的银辉亮了一下，像是有水在石头底下轻轻晃了一下，又恢复了。
封收回手，靠着棚柱坐下来，抬起银色的眼睛看着院子里正在西斜的日光。
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慢慢攥了一下手指，又松开了。
封在棚子里枯坐了一整个下午，分毫未动。
魏无羡端着水盆出来倒水时随意瞟了一眼，它依旧靠着木柱，银色眼眸半阖，双手平放在膝头、掌心朝上，姿势和先前攥紧又松开时分毫不差。
清水泼在井台干泥上，滋滋声响散开，封眼缝掀开一条细缝，转瞬又沉沉合上。
魏无羡没出声打扰，将空盆搁在井沿，转身回灶房，进门时顺手轻轻蹭了下蓝忘机的胳膊，问:“晚上吃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蓝忘机头也不回地说道。
晚饭很简单，只是中午剩下的豆角回锅热透，又新蒸了三个白面馒头。
蓝忘机立在灶台边，正用筷子把暄软的馒头夹进白瓷盘。
魏无羡伸手飞快抓了一个，指尖被烫得来回倒腾，嘶地吸了口凉气才咬下一口。
松软麦香混着温热蒸汽漫在舌尖，他嚼了两下，侧头往蓝忘机肩头轻轻靠了靠，语气轻快打趣：“你蒸馒头的手艺见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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