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立刻回屋。
月光把院子的轮廓洗得很淡，石台的银辉和月光叠在一起，在泥地上铺了一层不冷不热的亮色。
魏无羡走了一步就停下了，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子。
蓝忘机也跟着停下，但没有低头看，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真的走进去。
魏无羡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棚子那边听见：“你说它以前在地底下看什么。”
蓝忘机想了想：“看石头。”
“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一直看，就能看出纹路来。”蓝忘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自己做过的事。
魏无羡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也看？”
“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蓝忘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过墙。看了十几年。”
魏无羡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那后来不看墙了？”
蓝忘机没有接话，但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分。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中间谁也没再开口。
院子里的光在慢慢移动，石台边缘那一排新码进去的白色石子，在银辉里泛着细腻的润光。
封坐在石台边沿，银色的眼睛还看着天，但耳朵微微朝他们这边的方向偏了一下。
很小的一动，像听见了又装作没听见。
魏无羡看见了，没有指出来，只低头用鞋尖把那颗被碾过的石子拨回原处。
然后他拉着蓝忘机的手，转身往屋里走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夜风从棚顶扫过去，竹叶沙沙响了一阵。
封在石台边沿换了个坐姿，把另一条腿也盘起来，继续看它的天。
第二天一早，雾散了。
魏无羡推开门的时候，封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手里攥着两个布袋，一个叠着一个，攥得很紧，像是怕丢了一个。
竹小星蹲在它脚边仰头看它，嘴里叽叽咕咕的，像是在问“去哪”。
封低头看了竹小星一眼，又把目光抬起来看着魏无羡的方向，说了一句：“布袋，两个，我拿了。”
它的声音还是不太会拐弯，但尾音落得很实在。
魏无羡靠在门框上看着它，直言道：“你拿了就走吧。”
封没有动：“你还没吃早饭。”
魏无羡正要开口，蓝忘机从灶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说道：“粥好了。”
封侧头看了蓝忘机一眼，把两个布袋叠好放在石台边沿，自己退到石台另一侧蹲下来，等着。
竹小星跑过去蹲在布袋旁边，用小爪子拍了拍叠好的布面，拍了两下，像在替封守着那两个袋子。
魏无羡笑了一声，抬脚往灶房走，路过封的时候顺手在它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封被拍得僵了一瞬，等魏无羡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洞里，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被拍过的位置。
银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粥还冒着腾腾热气。
魏无羡单手端着碗靠在灶台边，低头吹了好几口才试探着往唇边送，舌尖被烫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皱起眉：“这粥也太烧嘴了。”
蓝忘机立在灶台另一侧，把剩粥盛进陶罐，头也没抬地说道：“烫就慢些喝。”
“慢喝就凉透了。”魏无羡又吹了两下，低头小口抿进去，等凉了才咽，“凉了还得热，折腾。”
“凉了可以再热。”蓝忘机盖好罐盖，侧身从魏无羡身边走过去，垂落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端碗的手背，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
魏无羡端着碗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时蓝忘机已经走到灶房门口了，步子不紧不慢，方才那一下像是无心之举。
他对着那道背影悄悄龇了龇牙，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院子门口，封蹲坐在晨光里，银色的眼睛看着地上两只叠好的布袋。
竹小星蜷在布袋旁边，小爪子垫着下巴，睡得发沉。
魏无羡洗完碗走出来，掬了捧井水洗脸，冰凉的水激得他脖子缩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了一眼天。
雾散了大半，薄薄的日光铺满院子，不燥不烈，正好出门。
蓝忘机从屋里走出来，肩上挎着一只大布袋，袋口用麻绳扎着，鼓鼓囊囊的。
他走到魏无羡面前把布袋递过去：“装了干粮和水。”
魏无羡接过来往肩上一挎，沉甸甸的压得他肩头歪了一下，偏头看蓝忘机：“你到底装了多少水？就去一趟溪滩，又不是翻山。”
“备着。”蓝忘机没有正面回答，抬手把他肩上的带子往上推了推，帮他稳住重心，然后转身看封，“走了。”
封站起来，把两只布袋展开挂在肩上，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两边重量差不多，抬脚跟在魏无羡身后。
蓝忘机走在最后，落后两三步，步子不紧不慢。
走出院门的时候竹小星醒了，颠颠地追出来。魏无羡蹲下来拎着它的后颈放回门槛里面，语气带着点不容商量的坚决：“在家看院子。”
竹小星蹲在门槛上，圆眼睛看着三个人走远，没有再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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