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同伟拿着U盘离开后，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依旧惨白，却仿佛比刚才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陆亦可捏着那枚小小的U盘盒子，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遍全身，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高小琴，这个刚刚卸下所有防备、眼神空洞望向窗外的女人，突然觉得那些关于“蛇蝎美人”的标签，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陆亦可的声音缓和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她不是圣母，只是在看到高小琴崩溃的瞬间，心底那点属于女性的共情被悄然唤醒。尤其是听到杜伯仲的恶行时，她甚至能想象出当年那两个未成年女孩的绝望。
高小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真真假假，U盘里都有答案。陆检察官，你查了这么久，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陆亦可沉默了。是啊，她和丈夫侯亮平、陈海追查山水集团这么久，为的就是找到能扳倒赵瑞龙一伙人的铁证。可当这枚U盘真的摆在面前时，她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兴奋，反而沉甸甸的。她想起高小琴刚才的哭诉，想起那些被当作“礼物”辗转于男人之间的过往，突然觉得这枚U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有些握不住。
“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吗？”陆亦可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她不信祁同伟三言两语就能让一个周旋多年的“高总”彻底缴械，这里面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高小琴终于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清明了许多。“是，也不是。”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像只老鼠，在阴暗的角落里藏了这么多年，早就累了。以前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小凤，后来……后来就成了习惯，总觉得手里攥着这些东西，就能多一分安全感。可祁同伟说得对，我到底是在保护谁？保护那些把我推进火坑的人吗？”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她却还是喝了一口，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回忆。“赵瑞龙那个蠢货，以为控制了我和小凤，就能拿捏住高育良和祁同伟。他哪里知道，我们姐妹俩早就偷偷留了一手。杜伯仲那个老东西更不是东西，他以为把我们训练成他想要的样子，就能永远掌控我们，却忘了兔子急了还咬人。”
陆亦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感觉到，高小琴此刻说的，才是真心话。
“我恨他们，”高小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恨他们把我从一个干干净净的乡下丫头，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收集这些证据，原本是想在他们把我当弃子的时候，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可刚才祁同伟说……说我也是受害者，说政府该向我道歉……”
她顿了顿，眼眶又红了：“我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把我当个人看。不是看我的脸，不是看我的利用价值，而是看到我受过的苦。”
陆亦可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位铁面无私的大法官，曾经告诉过她：秉公办事，执法如山。
以前她总觉得，对嫌疑人讲人情，就是对正义的亵渎。可现在看着高小琴，她突然明白，人情不是法外开恩，而是看清罪恶背后的成因，让正义来得更彻底些。
“就算这样，你犯下的罪也不能抵消。”陆亦可还是说出了这句话，语气却柔和了许多，“山水集团的问题，你贿赂官员的事实，这些都要依法处理。”
高小琴笑了，笑得有些释然：“我知道。该我受的，我跑不了。我只求能换我妹妹一个干净的未来，只求那些畜生能得到报应。”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动，陈海和季昌明一同快步走了进来。
季昌明的步伐显得有些匆忙，显然是在得知祁同伟来到反贪局后，急匆匆地从家里赶来的。而跟在他身旁的陈海，则是脸色异常凝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一般。
季昌明与陈海二人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陆亦可身上，停留片刻后，又缓缓转向了高小琴。沉默片刻后，季昌明终于开口说道：“陆亦可同志、林华华同志，还有这位高总，接下来，恐怕你们需要暂时离开汉东一段时间了。”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透露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随即，季昌明又开口补充道：“三个小时之后，会有北京的同志过来接你们。在此期间，请你们务必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擅自离开这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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