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复这次醒来的地点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坏,在熟悉的庞大记忆洪流灌满脑袋之前,她睁开眼看到的环境……破旧逼仄还昏暗的土房子。
原身是个身世可怜但又幸运的小农女,生活在大河村。
和村里其他普通的农家姑娘一样,唯一特别一点的是,她不是林家,或者说不是养育她的爹娘的亲生女儿。
按照伦理来说,她应该叫现在的爹娘叫三叔三婶,唤现在的大伯和大伯娘叫爹娘。
原身被丢弃的时候不到两岁,家里穷又是个生病的女儿,被爹娘狠心丢到山脚,想是心软的三叔三婶看她实在是可怜,不忍心一条小生命就这么没了,又把她抱回家养大。
林长山劝过大哥大嫂,但大嫂田喜凤铁了心不愿意,而大哥林丰收也没吭声,没吭声就是支持,林长山只能把孩子抱回家当自己的女儿养。
正好林长山只有两个儿子,干脆就把原身这个侄女当成小女儿养。
他是难得的木匠,手艺扎实,靠着一手木工活,家里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勤劳肯干的夫妻俩也把三个孩子平平安安拉扯大。
可原身性格却有些缺陷,加上林丰收夫妻俩的一些算计,她很早就知道一大家子复杂的关系,等到这个时候,林长山刚好在给人干活的时候摔伤了腿,不仅要修养几个月,而且还要花很多钱,家里的收入一下子断了,原身就开始心思活泛。
田喜凤夫妻俩也在她耳边说林长山的坏话,说三房并没有把她当亲生骨肉,原身自己心术不正,彻底被迷了心智。
她忘记了养育之恩,反而觉得林长山一家对不起她,害她和亲爹娘分离,到了婚嫁的时候还要算计她的婚事,卖了她赚聘礼。
然后开始在家处处挑事,搅和了两个哥哥的婚事。
尤其是大哥林大江,他是已经成婚了,原身对大嫂贺巧娘处处刁难,还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最过分的是在她怀孕后害得人摔倒,差点一尸两命。
但好好的家也被她折腾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
一条命横在这个家里,林长山和王秀莲夫妻俩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两人得身躯彻底佝偻起来,最终狠下心把她赶出家门。
原身还在那嚷嚷说她就知道这个家没把她当家里人,回去亲爹娘那里,结果他们才是真的想把她卖了拿聘礼。
原身秉持着“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的念头,一把火直接把林丰收家给烧了,自己也被刺激的疯疯癫癫葬身火海,最后还是林长山和王秀莲夫妻俩为她立了墓碑。
林观复来的时间还不算太坏,正是大哥林大江新婚不久。
村里办喜事花销大,家里还没缓过来,又传来了坏消息,林长山在外做工被木料砸伤了腿送回来。
大夫明确交代必须要静养数月,多久还得看腿的恢复情况。
林家日子能过得还行就是靠着林长山时不时接木工活补贴,但现在他的腿要卧床,地里和木工活都被停下来,还有他的腿要治要换药,层层压下来,导致这个没有抗风险能力的家瞬间陷入拮据的绝望。
原身就是这会儿不满,她之前想要的新头花还有这个月的肉都没了,还暗戳戳的发脾气。
但因为控制不好脸色,倒是让全家人都看她的脸色。
林观复坐起身,这个环境居然还养出这种性格,说明林长山和王秀莲对她是真的不差。
毕竟亲生的两个儿子林大江、林二河可不敢摆脸色。
“观复,醒了没?白天别睡太多,要不然没精神。”王秀莲略带沙哑的声音传进来,紧接着,她推门走进屋,眼底带着青黑,面色憔悴。
林观复站起身:“娘。”
王秀莲手里还端着水碗,叹着气开口:“等会儿我们下地里,你在家里好好歇歇。”
原身的脸色难看是心里憋着气,可不是熬的。
林观复没说穿,接过水喝了,正好有点口渴。
外面传来大嫂贺巧娘的声音,“娘,爹的药我刚刚熬好了,放在炉子上煨着。”
家里飘散着一股中药味,林观复之前脑袋被原身的事情占满,连带着嗅觉都没了知觉,这会儿经过提醒,瞬间不敢深呼吸。
她怀疑这个家的人脸色难看,有一部分原因是被中药熏的。
“我知道了。”王秀莲扯着嗓子气虚地应道,“观复,等会儿你看着点炉子,到时辰了就把药端给你爹去。”
“我知道了。”林观复应道。
她又想起一件作孽的事,林长山需要卧床修养,家里除了原身这个偷懒的没有下地也没别的人能留在家里照顾了,要不然地里的活儿根本干不完。
但原身照顾的极为不尽心,贺巧娘都把药熬好了,就让她按着时辰段进去,可她这件事都做得不好,要么是“忘记了”,要么是不情愿,林长山的药就没有一天按时服过。
林观复随王秀莲走出屋子,外面得林大江和林二河已经扛好农具,贺巧娘也背着自带的水,一个个都没指望过原身去送水。
“妹妹身体还不舒服吗?”贺巧娘看见林观复出来,关心地问,“晚上给妹妹冲个鸡蛋好好补一补。”
贺巧娘和林大江都是极为厚道的人,林观复瞧着两人良心作痛,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我没什么事了,可能是没睡觉,嫂子别担心我。”林观复和气地回道。
旁边的林二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比起能老老实实给林长山打下手、下地干苦活不喊累的林大江,林大河这个二哥其实有点“懒”,还有些小聪明,这几天原身的表现其实并不算隐秘,他应该能看出点什么,所以才诧异今天的林观复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王秀莲已经从林长山的屋子里出来,叮嘱林观复:“观复,你爹要是有哪儿不舒服,你就来地里喊我们,知道吗?”
“娘,我知道。”面对王秀莲这像是叮嘱几岁孩子的语气,林观复略显无奈。
王秀莲心里还是不放心,但还是地里的活儿要紧,一家四口齐齐离开去地里忙活,留下林观复和林长山两个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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