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空荡荡的，其实都称不上院子，只砌了一米来高的土墙，肉眼可见的掉土渣，地坪里也都是土，连块石板都找不到，下雨天根本没法走。
林观复扫了一眼，家里虽然不算凌乱，但收拾的确实没有往日整齐干净。
家里出了事，一个个心里都压着事，做事难免会急躁些，加上少了一个劳动力，总有一种要着急干的紧迫感。
林观复抬头望了望天上不算刺眼的太阳，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地里的活儿原身干不来，她也干不来，但家里的活儿还是不费力气的，总归不能真吃白饭，能减轻一点负担是一点。
看着活儿不多，但零零碎碎的清扫、整理还挺磨人，林观复的腿就没停下来过。
干到一半想起来林长山的药，跑去灶房外面的小炉子一看，水已经熬得差不多了，味道也是冲的她眉头紧锁。
林观复拿起旁边的瓜瓤开始倒药，家里是没有抹布这种东西的，衣裳上都是补丁，村里没有人阔绰到用抹布的。
林观复一边倒一边闭气，实在憋不住了赶紧呼吸一口又继续闭气，黑亮黑亮的药汤填满了家里的土碗，她都为受伤的爹心疼。
这么大一碗水都够撑肚子的，更别说这么大一碗中药。
林长山腿伤正是严重的时候，半躺在床头无法动弹，脸上看着没有什么血色，受伤加上觉得是这个家里的拖累，都叫这个向来能干的汉子脸色灰败。
林观复端着药进去的时候就看到他有些发愣的神情，她脸上也没个笑脸，但也没有原身那藏不住的嫌弃。
“爹，该喝药了。”
林长山回过神看到端到跟前的药愣了下，他没有被药汤冲到，只是疑惑今天的女儿态度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林长山接过碗，看到她被烫红的手指，着急道：“观复，你手没被烫到吧？”
“没有啊。”林观复催促着他喝药，“爹，您先把药喝了吧，等会儿药性散了，这是大嫂熬好的，我可不会熬。”
林长山捧着碗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开始大口大口喝，本来想维持一下不耐烦人设的林观复莫名感同身受，脸上的表情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很皱巴巴了，好像喝药的人是她一样。
林长山一边喝一边看到她那苦瓜脸，心里好笑又五味杂陈。
等他喝完，林观复已经把水端来给他清清口，一股子中药汤的味道在嘴里，想想都难过。
“爹，我给你开开窗。”林观复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去推开浆糊的窗了。
屋子里稍微通风点，林观复又开始打扫，忙忙碌碌的，还抽空煮了个鸡蛋给林长山吃。
家里一天两顿，也没什么补身体的，鸡蛋都得省着点吃。
林长山拒绝：“你自己吃，我吃什么？”
林观复看了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剥鸡蛋，白嫩光滑的鸡蛋又递过去，在林长山抬手前，冷着脸说：“爹，你要是再推我，我没拿稳，这鸡蛋就要掉地上了。我是不会吃掉地上的鸡蛋的。”
林长山听了很无奈，这话像是威胁，但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吃鸡蛋，根本生不起气来。
“你啊”
林观复塞到他手里，“这个家里您挣钱最多，平日地里的活儿也干得最狠，现在受伤了，不至于连个鸡蛋都不能吃。”
林长山一边吃着鸡蛋，一边看着她把碗都收拾掉，以为是他出事逼得孩子慢慢都懂事了。
得亏林观复不知道他想什么，要不然高低得笑出声来。
村里十四岁的姑娘和不懂事挂钩在一块还是很离奇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村里的孩子六七岁就开始给家里帮忙，很难有不懂事的。
“爹，你又在想什么？”林观复一进来就看到发呆的林长山，就知道他心里肯定又开始琢磨了。
林长山责任心重，受伤了后脾气都没有变差，反而在愧疚，时不时就发呆愣神，这一会儿她都撞好几次了。
“没什么。”林长山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拖累了家里。
林观复没好气地说：“爹，你最好别说些丧气话，要是被娘听见你说什么‘布治了’这种话，你现在腿受了伤，被娘打都没办法走。”
“……”林长山被噎了下，“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林观复一副看穿的表情，“我说真的。娘这几天操碎了心，您也看得见她脸色有多难看，这会儿您要是说那些话就是戳她心窝子，小心她真的爆发对你动手。到时候我和大哥、二哥都不知道该帮谁，毕竟您要是说丧气话，我们也会很生气。”
她能理解这年头受伤对于一个家庭的打击，但林家一家子感情好，也远没到那种艰难的地步，她故意说这些就是转移林长山的注意力，要不然他整天自责，本来就躺在床上不能动，再心里煎熬，别说腿伤好起来，人可能都要抑郁。
林长山：“我，我这腿慢慢养就是，等好了就算跛脚，也不耽误我干木工。”
林观复被他气笑了，“您果然是这么想的？”
“您就别拿这些话来剜我们的心了，要是是我上山的时候摔断腿，您也会这么想？”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林长山急了。
林观复把家里要洗的衣服全部捡出来，没好气地说：“我就说说，但您可是要真的这么做呢。”
“家里是不可能放弃给爹你治腿的，腿要是没养好，可不只是跛脚而已。”
林长山说不过她，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丧气话，看着她忙进忙出，一声不吭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观复暂时没有出门去洗衣服，家里可没有那么多水洗衣服，村里妇人基本都是到河边去，毕竟他们村就叫大河村。
估摸着差不多时辰了，林观复又开始忙灶房里的活儿，用小炉子烧好水晾在一边等凉。
做饭的时候再次感慨条件的艰难，大米饭那种东西可没办法顿顿吃，基本都是各种杂粮掺着野菜饱腹，菜更是没得选，鸡蛋都得省着吃的家里，还指望能找到其它荤腥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观复想要发挥发挥手艺都没有办法，只能简单蒸点杂粮野菜饭，再简单拌个菜煮个汤。
她做饭的的时候感觉脸都是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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