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大家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熊光明喝了口水接着说：“我们的同学上午去车间学生产，下午上课学原理，晚上分组讨论故障案例。上星期，还有个学员发现了一种更快校准曲轴的方法，现在已经在全车间推广。就是天津拖拉机厂的出来的优秀技术员，专业知识功底扎实，稍微一点拨，那专业能力蹭蹭往上涨！现在已经被研究所的孔所长，亲自带在身边进行教导！”
天津拖拉机厂的党委书记下意识拔了拔身板，有荣与焉。
“之前你们也看到了，车间里拆散的东风卡车吧，你们以为是在学车辆组装吗？大错特错！他们看的是各部件之间的关系，下午还要学相关设计原理，和针对不同部位的材料特性。”
午饭时间，熊光明安排各厂代表在厂食堂与学员一起用餐。看着那些穿着统一工装、一边吃饭一边还在讨论技术问题的年轻人，不少厂领导的眼神变得炽热。
他们看到一种全新的教育模式，不是理论脱离实践，不是课堂远离车间，而是真正把生产和学习融为一体。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这些学员眼中那种久违的、属于建设者的光芒。
下午的洽谈会变成了抢人大战。
沈阳重型机械厂的老厂长第一个拍桌子：“我们厂要五个名额！不，八个！液压系统和传动系统我们都要。补助费没问题，只要人能学到真本事。”
那位文邹邹戴眼镜的副厂长推过来一份清单：“熊书记，我们上海柴油机厂想委培两组人，学新型柴油机的设计。另外，我们可以额外提供一批精密测量仪器作为教学设备。”
会议室里，需求如潮水般涌来。熊光明微微一笑。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实际成果说话，用需求倒逼合作，用“攀比心”激发各厂对人才培养的重视。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面子和实惠同样重要。哪个厂派来的学员多、学得好、回去后立功受奖，哪个厂领导在行业会议上腰杆就硬。
“好了，大家先安静一下。我再说最后一点，学院不是镀金的地方。所有学生，都必须通过严格的毕业考核。理论考试、实践操作、毕业设计，一个都不能少。其中的一些猫腻我也清楚，但在我们学院，只看成绩！想混日子混文凭的趁早滚蛋！每年的期末考试不及格的，补考！补考不过的，退学，当日离校！没有情面可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严苛的要求没有吓退他们，反而增加了可信度，真正的好东西，从来都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一直到下班，各厂的领导、代表才陆续离开，熊光明站在厂门口一一送别，秘书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意向书和需求清单。
机械学院方院长走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光明，初步统计，愿意签正式委培协议的有六十八家，需求名额超过五百人！这还不算那些要回去研究的。”
没错，拖拉机公司的老方最后还是屈服了，厂里走了三分之一的人，厂里七成的技术骨干呀！仕途渺茫和心灰意冷之下，半推半就的自己躺下了，任熊光明拿捏。
熊光明对这么多厂报名并没有感到惊喜，冷静地说：“只收一百二十人，宁缺毋滥。第一批必须成功，要打出名声。还要摸索这种培训模式的可持续性、可发展性！”
“那筛选标准。。。。”老方对这种模式也挺期待。
“三个原则。”熊光明竖起手指。
“第一，优先三线建设相关企业；第二，优先有明确技术攻关需求的项目；第三，学员必须经过原厂推荐和我们的双重考核。记住，我们要培养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才，不是来混资历的。还有，让研究所的人多关注那些有潜力的学生。”
“你是想~~借鸡生蛋？！”
“呵呵，老方啊，这就需要你和研究所打好配合，发挥你能力的时候到了！”
这也是熊光明一直再挖老方的原因，培养人才方面，这老家伙有一套，要不也不能以区区两千来人的厂，培养的八级工比轧钢厂还多！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导致他们厂被直接干废，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还一帮办公室搞内斗一门灵的选手，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厂区里依然灯火通明，晚班的工人在忙碌，夜校的教室亮着灯，研究所的实验室还有人影晃动。
熊光明想起后世的一句话：“工业竞争的本质是人才竞争。”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标，不仅为一个厂培养人才，更为整个中国的机械工业搭建一个活的人才培养和技术交流网络。
更重要的是，这种模式一旦成功，各厂会看到人才培养的实际价值，会争相投资于人的能力提升。而通过机械学院这个平台，技术和经验将在全国范围内流动、共享、迭代。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他或许不能立即改变整个国家的工业面貌，但他可以从培养一批真正懂技术、能创新、敢担当的工业人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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