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铁壁前
河北平原上,最后的枯草,被铁蹄碾成碎末。
北风卷着沙尘与血腥气,呼啸着掠过,邺城高耸的城墙。
这座昔日羯赵曾定都的雄城,如今成了慕容燕国,在黄河以北最后的屏障。
城外三十里,冉魏军大营,连绵如黑色的海。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帐中透骨的寒意。
冉闵立在沙盘前,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盯着沙盘上邺城的微缩模型,久久不语。
他身侧,军师玄衍青衫素袍,指尖无声地敲击着,手中那幅温润的“九曜星算筹”。
左侧脸颊的黥刑印记,在火光映照下,平添几分阴郁。
“王上,”玄衍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无波,“慕容友已将邺城,经营成铁桶。”
“内外三重城墙悉数加固,护城河引漳水拓宽至五丈,深二丈。”
“城内粮草足支一年,守军五万,皆为范阳王府,嫡系‘幽州铁壁军’。”
“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指尖在沙盘上,邺城以北划了一道弧线。
“慕容泓的‘玄鸮军’三千人,半月前已进城,加上城中原本的‘鬼面郎卫’八百。”
“我们面对的,不只是一座坚城,还有慕容家,最擅长诡道的两支精兵。”
冉闵依旧沉默,他伸手从沙盘边缘,拈起一枚玄铁小旗。
这是代表“黑狼骑”,轻轻放在,邺城西门外的某处。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让帐中侍立的三铁卫。
赫连如刀、焰姬、影骸,同时绷紧了身躯。
“慕容友,”冉闵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磨。
“当年在棘城,本王与他交过手。”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彼时冉闵尚是石虎麾下战将,奉命攻打慕容皝据守的棘城。
慕容友时年不到三十,却已显露出,惊人的防御才能。
那场攻城战,持续四十七日,冉闵麾下折损近万,最终因粮草不济而退兵。
“此人用兵,”冉闵继续道,“如老龟负甲,稳如磐石。”
“不求奇胜,但求无过,你要诱他出城,比逼山崩更难。”
玄衍微微颔首:“正是,故臣之策,不在‘诱’,而在‘熬’。”
他放下算筹,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是墨离“阴曹”系统,耗时半年收集的邺城情报。
城内四大粮仓位置、守备兵力,水井分布及与漳水暗渠,连通情况。
主要将领宅邸、军营布防图,甚至还有慕容友,每日巡查城墙的固定路线与时辰。
“慕容友的‘铁壁’,并非没有缝隙。”玄衍指尖,点向帛书某处。
“邺城地下水系复杂,当年曹操营建此城时。”
“为防水攻与围城,曾开凿数十条暗渠,连通漳水。”
“这些暗渠,大多已淤塞,但仍有三条可用。”
“‘地龙营’的穴师回报,其中一条,可通城内永丰仓地下。”
“第二条缝隙,”玄衍继续,“在人。”
“慕容友治军虽严,但邺城守军中,有三成是去年新募的,河北汉民。”
“这些人中,已有十七人,被‘无相僧’策反。”
“他们职位不高,却掌管着西门瓮城闸机、东门箭楼灯火信号。”
“时机一到,可为我军,打开一扇‘门’。”
“第三条缝隙,”玄衍的声音,压得更低。
“在慕容友自己,此人重情,尤重袍泽之义。”
“他麾下有八名,跟随二十年的老校尉。”
“皆是当年从棘城血战中,活下来的兄弟。”
“这八人,如今分散守御四门。”
“若折其一,慕容友心必乱,若折其二,他或会行险。”
冉闵听着,目光从沙盘移到帐外。
透过帐帘缝隙,能看见远处,邺城巍峨的轮廓。
城墙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如同巨兽蛰伏。
“所以,”冉闵缓缓道,“你要本王先攻城,用血肉去磨他的甲。”
“再用地道、内应,去钻他的缝,最后,用他袍泽的血,去乱他的心。”
“正是。”玄衍躬身,“此战无取巧之道,唯有以命换命,以血耗血。”
“直到慕容友,那‘不动如山’的心境,出现第一道裂痕。”
冉闵沉默良久,帐外传来脚步声,沉重而稳。
司空桓济掀帘而入,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上沾着泥点,手指因书写而微微变形。
他手中捧着,另一卷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算筹数字。
“王上,”桓济声音沙哑,却清晰如刀,“截至今晨,我军可用之粮,尚支一月。”
“箭矢存量一百七十万支,炮石三万枚,火油八百桶。”
“若按玄衍军师之策,展开全面攻城。”
“每日耗箭将不下五万支,炮石千枚,伤亡……恐以千计。”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冉闵:“尸农司周稷报……”
“新一批‘血田肥’已运抵营中,可确保伤兵溃烂处,不致迅速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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