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药材依旧奇缺,瘟娘子配制的‘止血散’,只够重伤者使用。”
冉闵颔首,转向玄衍:“何时开始?”
玄衍从算袋中,取出一枚龟甲,置于炭火之上。
龟甲在火焰中,渐渐变色,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他凝视片刻,轻声道:“三日后,子时,那夜无月,有雾。”
邺城范阳王府,慕容友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王府最高的“望北楼”上。
寒风卷起,他深青色王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中摩挲着来自燕山的奇石,目光越过垛口,望向三十里外那片黑色的营垒。
“冉闵……”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一块坚冰。
身后楼梯传来轻响,一名身着玄色软甲、脸戴鴞鸟面具的影羽卫无声出现。
单膝跪地:“王爷,济北王殿下到了。”
慕容友没有回头:“让他上来。”
不多时,慕容泓登上楼台,他依旧是一身,暗紫色绣银云纹斗篷。
手中把玩着那柄玄玉“冥羽扇”,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哥好雅兴,”慕容泓的声音,轻柔如羽。
“城外二十万虎狼之师环伺,竟还有心情在此观景。”
慕容友转过身,目光如刀:“四弟的‘玄鸮军’,可已安顿妥当?”
“三千鸦羽,已散入城中各处。”慕容泓轻摇羽扇。
“不过三哥,恕我直言,你这‘铁壁’之策,守得了一时,守不了一世。”
“冉闵不是石虎,他麾下那些乞活军,是真敢用命填城的。”
“我知道。”慕容友走回栏杆边,手指抚过冰冷石面,“所以我没打算永远守下去。”
“邺城粮草,实只够八月。”慕容友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我已命人,在城中散布谣言,称存粮可支一年。”
“冉闵得此情报,必以为可从容围困。”
“他会先攻城,挫其锐气,再断我外援,待我粮尽自溃。”
“所以?”
“所以我要他攻。”慕容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要磨我的甲,我便让他磨,他要耗我的血,我便让他耗。”
“但每磨一寸甲,我要他付十倍的命,每耗一滴血,我要他流一斛。”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城防图,在栏杆上摊开。
图上,邺城内外三重城墙、十二座马面敌楼。
八处瓮城、四条主街,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某些关键节点,都用朱笔画了小小的圈。
西门瓮城内侧、东门箭楼下方的藏兵洞、南门水闸控制室。
“这些位置,”慕容友指尖点向朱圈,“我已埋下‘地吼雷’。”
“不是綦毋怀文那种,需引线的寻常火药。”
“而是掺了磷粉、硫磺、毒烟的‘连环雷’。”
“一旦引爆,非但可杀敌,更能制造混乱毒雾。”
慕容泓眼中闪过赞许:“三哥何时也玩起,这等阴损手段了?”
“对付冉闵,没有什么手段,是阴损的。”
慕容友收起城防图,“只有有用的,以及没用的。”
他顿了顿,看向慕容泓:“你的‘玄鸮军’……”
“我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不是守城,而是……”
“反击。”慕容泓接口,笑容变得诡谲。
“当冉闵以为我军已力竭,将全部精锐,压上城墙时……”
“我的鸦群,会从他们背后升起,三千鸦羽,足以让一支万人队瞬间崩溃。”
慕容友点头:“但时机必须精准,早了,打草惊蛇,晚了,城墙已破。”
“放心。”慕容泓的暗紫色眼眸,在暮色中泛起微光。
“我的‘鸮目’,看得比谁都清楚。”
两人沉默片刻,远处冉魏大营,开始升起炊烟,一道道灰黑色烟柱直上苍穹。
在冬日黄昏的天空中,如同无数指向邺城的矛。
“三哥,”慕容泓忽然轻声问,“若此战败了,当如何?”
慕容友摩挲着燕山石,良久,才缓缓道。
“慕容氏立国七十载,从辽东山沟,走到这中原腹地。”
“靠的不是常胜,而是败而不溃、溃而不散、散而不灭的韧性。”
“即便邺城丢了,只要我慕容男儿,还有一人一马,便可在辽东再起。”
他转身,望向东北方向,那是辽东襄平的方向,是慕容部的祖地。
“但,”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在那之前,我要让冉闵知道。”
“攻破慕容家的城,代价是他付不起的。”
夜幕降临,冉魏大营中,火把如星。
乞活军士卒,围坐在篝火旁,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兵器。
龙雀长刀的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磨刀石与钢铁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北风掠过营旗的呼啸。
中军帐内,冉闵卸下了“血渊龙雀明光铠”,只着一身玄色劲装。
他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枚五色土锦囊,那是临行前慕容昭所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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