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血黎明
大兴二年,关中大地,白雪皑皑。
长安城头,黑色的“冉”字大纛,在凛冽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被岁月和战火洗得发白,边缘破碎如齿,却依旧坚挺地,飘扬在帝国的中心。
这是冉闵定都长安的,第一个冬天。
也是自永嘉之乱、衣冠南渡以来,第一个由汉人政权,完全控制长安的冬天。
城楼了望台上,冉闵身披玄色大氅,内里套着那身“血渊龙雀明光铠”的内衬软甲。
一年的帝王生涯,并未磨去他身上,那股战场磨砺出的煞气。
反倒因肩头压着的万里河山,而沉淀得更加深重如渊。
他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抵的八百里加急军报。
羊皮纸的边角,已被汗水浸得发软,墨迹却依旧清晰如刀刻。
“十一月廿三,征西大将军董狰、镇北将军钟百棘部。”
“破姑臧,擒凉州张天锡,河西四郡悉平。”
至此,凉州这最后的分裂之地,在三个月内覆灭。
自邺城破慕容,现今平凉州。
持续一百三十八年的“五胡乱华”之世,在血与火中,暂时画上了句号。
“王上,”身后传来脚步声,玄衍青衫素袍,鬓角已染微霜。
他手中那副“九曜星算筹”,却依旧温润如玉。
“捷报已传谕天下,长安城内,百姓自发张灯结彩,庆贺天下一统。”
冉闵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苍茫的雪原。
“他们庆贺的,是战乱结束,不是朕这个皇帝。”
他的声音低沉,“朕手上沾的血,比任何一个胡酋都多。”
“‘杀胡令’下的冤魂,不会因为天下一统就安息。”
玄衍沉默片刻,缓缓道:“但活下来的人……”
“有了田地,有了屋舍,有了不必担心,明日就被屠戮的安稳。”
“史书会如何写,后世会如何评,那是百年后的事。”
“当下,这天下千万生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秩序。”
“秩序……”冉闵咀嚼着这个词,忽然问:“慕容昭到哪了?”
“皇后娘娘的凤驾,已过潼关,预计明日午时,抵达长安。”
玄衍顿了顿,“辽东那边……慕容楷上表请降。”
“愿削去王号,永镇边陲,世代称臣,送表的使者,是周校尉。”
周校尉,慕容友当年派往辽东送信的,两名老校尉之一。
一年前邺城破时,他逃回辽东,如今又作为降使回来。
“他还活着。”冉闵淡淡道。
“孙校尉去年病故了,周校尉也老了,这次来长安,说是想……看看王爷的墓。”
玄衍声音很轻,“臣已安排,让他去邺城祭拜。”
慕容友的墓,在邺城西郊,当年战死的那片平原上。
冉闵兑现了承诺,以王礼厚葬。墓前立碑,碑文只有九个字。
燕范阳王慕容友之墓,没有谥号,没有生平,没有功过评述。
但每年清明,总有人偷偷去祭扫。
有时是一束野花,有时是一壶浊酒,有时只是几捧新土。
冉闵知道,从未阻拦。
“让他去吧。”他转身,走下了望台。
“明日慕容昭到长安,朕要出城三十里亲迎。”
“还有,召桓济、墨离、李农、董狰……”
“所有在京三品以上文武,未时正,太极殿议事。”
“遵旨。” 玄衍躬身退下。
冉闵独自站在,城楼阶梯上,望着脚下这座千年古都。
长安,西周镐京,秦咸阳,汉长安,隋大兴……
无数王朝,在这里兴起又覆灭,如今,轮到他冉魏了。
他能在这里,坐多久?五年?十年?还是如慕容儁、苻坚那般,三世而亡?
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次日午时,长安东郊,灞桥。
漫天飞雪中,黑压压的禁军仪仗列队两旁,玄色旌旗在风雪中如林矗立。
冉闵一身玄黑衮服,外罩猩红大氅,立于桥头。
身后,文武百官肃立,无人敢出一声大气。
远处,车辇仪仗缓缓行来。
三十六名红衣宫女,执宫灯前导,七十二名玄甲女卫护持两侧。
凤辇以八匹纯白骏马牵引,车辕上雕刻着朱雀衔珠的纹样。
车窗垂下玄色纱帘,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的身影。
自一年前平定河北后,慕容昭主动请缨,整顿战后民生,这一去就是一年。
一年间,她走遍河北六郡,劝课农桑,兴修水利。
重建学堂,更以皇后之尊,亲自为战场遗孤,授课施医。
河北百姓,私下称她“观音后”,士族虽然对冉魏仍有芥蒂。
却不得不承认,这位胡汉混血的皇后,确实有母仪天下的仁德与才干。
车辇在桥头停下,宫女掀开车帘,慕容昭缓步下车。
她已三十四岁,岁月在她眼角,刻下了细纹,却未减损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
今日她未着凤冠霞帔,只一身月白色绣银凤纹常服,外罩狐裘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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