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见状急忙上前催促:“后院出过命案晦气很重,公子还是移步前院挑选布料吧。”
凤婉目光一瞥,看见廊下摆着一篮死者遗物,大多都是寻常钗环首饰。
其中一支素面银簪,格外扎眼。
款式普通,但簪头纹路生硬、衔接粗糙,边缘带着新鲜打磨的毛刺,明显是原有花纹被刻意磨掉后,仓促改刻而成。
一个底层货郎杀人,绝不会浪费时间打磨一支普通银簪。
只有内宅之人,为抹除痕迹,才会做这种无用却关键的改动。
凤婉心中瞬间锁定突破口,轻声问道:“这支银簪样式别致,可是二少夫人平日佩戴之物?”
管家脸色骤紧,慌忙遮挡,语气慌乱:“只是普通旧物,不值一提。公子若是看上布料,我给您打折。”
过度的慌张,坐实了心中猜测。
凤婉不再追问,简单敲定订单、付了定金,带着公羊左从容离开柳府。
走出两条街,公羊左低声急道:“殿下,现场痕迹全是假的,银簪有鬼,我们直接去县衙翻案!”
“不行。”
凤婉摇头,目光深沉:“我们现在只有疑点,没有铁证。官府和柳家早已串通,贸然翻案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让牢里的陈三被人提前灭口。”
回到客栈,几人立刻汇总线索。
小七分析道:“死者是二房主母,她一死,她的嫁妆、产业、账目,全部会被大房、三房瓜分。最大受益人,就是另外两房妯娌。”
完颜静玄冷声道:“为了家产争斗,伪造现场、买通官府、找人顶罪,这群人真是毫无底线。”
凤婉看着桌上手绘的银簪草图,缓缓开口:“打磨手法粗糙仓促,绝非专业匠人所为,是府内之人私下动手。
接下来分两路查。
一路入牢取证,核实陈三当晚真实行踪。
一路深挖大房、三房两位主母,案发当夜的全部行踪。”
繁华古镇之下,一桩铁案的裂痕,彻底暴露。
可所有人都没料到,真正的杀机,根本不在明面上的妯娌争斗……。
牢中的陈三,早已被人暗中下了死囚封口令。
线索初步落地,案情轮廓逐渐清晰。
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分工探查。
公羊左负责暗中入牢,私见死囚陈三,核实案发当晚真实经过,洗清表层嫌疑。
小七游走市井街巷,深挖柳家近期的银钱往来,重点排查大房、三房是否有不明大额支出,锁定买通官府的证据。
凤婉与完颜静玄再次登门柳府,以敲定尾款、核对交货细节为由,周旋府中下人与仆妇,打探内宅隐秘恩怨。
柳家三房,各有算计。
家主最偏爱踏实肯干的二儿子,镇上大半绸缎生意、库房铺面、流水账目,尽数掌握在二房手中。
死者苏氏,身为二少夫人,手握丰厚私产嫁妆,性情温和、不与人争。
却手握最让人眼红的利益,自然而然成了大房、三房的共同障碍。
大房主母王氏,性格泼辣张扬,争强好胜,一直嫉妒二房权势产业,平日处处针对苏氏,口角不断、处处刁难。
三房主母刘氏,外表温婉和善、待人温柔,在外名声极好,实则心思深沉、精于算计。
她常年依附大房,暗中联手打压二房,悄悄蚕食二房流水账目,手段隐蔽,从不留把柄。
半个月前,三房分红之争,王氏当众与苏氏大吵,放出过狠话,只是当时旁人只当妇人斗气。
凤婉二进柳府时,管家忙于账房事务,无暇顾及,只安排一位资历最深的陪嫁老仆妇接待。
老仆妇常年旁观内宅纷争,不站队、不掺和,看得最清楚。
闲聊之间,老仆妇忍不住轻叹惋惜。
“二少夫人太老实,手握金山,却不懂争抢。大夫人泼辣记仇,三夫人看着温柔,心里算盘最精。
前几日,三夫人借口探望,想翻看二房库房账目,被二夫人婉拒,两人当时言语暗怼,只是没摆在明面上。”
凤婉顺势问及那支银簪。
老仆妇神色一变,压低声音:“那是老夫人留给二少夫人的贴身遗物,独一无二,簪头刻着细小柳字暗记。
前几日收拾遗物,我一眼看出纹路被磨改,当时多问一句,还被管家厉声呵斥,让我不准多嘴。”
一句话,彻底坐实猜测。
凶手打磨银簪,不是为求财,是为抹除专属标记,抹去自己的痕迹。
能认出这支簪子、知道暗藏标记、懂得它的特殊意义,唯有柳府核心之人。
绝非外人,更绝非货郎陈三。
告别仆妇,二人迅速返回客栈。
与此同时,公羊左、小七也相继归来,各自带回关键线索。
公羊左沉声道:“属下打通牢狱关节,见到了陈三。
他满身刑伤,已经被屈打成招、强行画押,精神濒临崩溃。
据他亲口供述,案发当晚,他确实上门讨债,欠款仅三百文,被丫鬟几句打发离开。
离开柳府后,他一直在街口摆摊做生意,多名摊贩可以作证,根本没有折返后院。
扁担血迹,是白日卸货划伤手掌所致,与命案无关。”
小七紧跟着开口:“查到黑账了!
案发第二日,三房刘氏通过隐秘私庄,转出一笔巨额银钱,流向刚好是县衙主簿的远房亲戚。
这笔钱不走公账、不留名目,就是专门用来封口、买通官府快速结案的黑金。”
所有证据,层层指向大房王氏、三房刘氏。
王氏张扬,负责出面闹矛盾、制造纠纷嫌疑、花钱买官、串供顶罪。
刘氏阴诡,负责伪造现场、篡改物证、抹除痕迹、收拾残局。
两人分工明确,联手杀人、联手脱罪、联手嫁祸无辜。
案情看似彻底明朗,可就在此时,公羊左忽然想起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脸色骤沉。
“属下问话时,陈三提到一件怪事。
他当晚离开柳府前,曾看见一名陌生管事,身穿柳府服饰,鬼鬼祟祟出入二夫人院落。
那张脸,他从未见过,府里下人也无人识得。”
屋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此前的推理,全部局限在两位主母的宅斗之争。
可凭空冒出的陌生管事,彻底打乱所有布局。
如果当晚真有外人伪装管事潜入院内,那真正的行凶者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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